當天下午，楚世君接受各市書記工作匯報的時候。
另一邊，省廳。
瀋河從省委返回後，吃過午飯，便立刻坐鎮指揮中心，調度多警種同步推進專項核查。
對二十九名涉案人員再次進行分開問詢，改裝車輛統一暫扣封存，非法改裝窩點的排查台帳、基層執法人員的履職記錄、歷年群眾舉報投訴清單，源源不斷匯總至指揮台。
案子看似清晰，證據確鑿、事實明確，就是一起公然違法、擾民滋事、漠視公權的街頭亂象，照平常就是該拘的拘，該放的放。
但現在不行了，必須要深抓、深究。
瀋河心裡清楚，這次重點不是案子本身，而是案子背後盤根錯節的人情圈層、體制羈絆與圈層庇護。
他看得明白，楚世君履新剛來，需要一把火。
正好，這把火叫他碰上了，他也穩穩地握住了機會，這還不得好好表現一下。
到時候在這裡沒路子了，去部里也行啊。
祁同偉現在是常務副部長，關係掰開算算，也不算遠了，楚世君提一嘴他就調過去了。
因此，這件事瀋河是全心全意地去辦，把那二十九人，尤其是為首的幾人狠狠地調查，過去的記錄也都翻了出來。
只要讓他發現，以前有人情關係包庇因素存在，那不好意思，別怪他翻臉不認人，直接將情報移交紀委。
按他想來，受了批評的紀委書記陳天歌肯定也想將功補過吧？
所以安排完後，瀋河就坐在辦公室處理公務，手機放在桌子上。
下面的同志忙著，他也在等人。
下午四點多開始，他等的人來了。
公安廳的對外聯絡電話、內部專線、私人手機，開始接連不斷響起。
最先打來的是幾位省直中層幹部，語氣客套、意圖隱晦，都打著問詢案情、了解進度的幌子，但瀋河清楚，這些都是在試探底線、委婉求情，話語間句句不提放過，卻字字都是從輕處置、大事化小的潛台詞，都是聽聞自家親友子弟涉案，趕來打探斡旋。
「案件已進入專項核查程序，全程留痕閉環、依規處置，任何人無權干預、無權變通說情，所有涉案人員一視同仁，依法依規處理。」
瀋河打著太極拳，三言兩語就掛了電話，隨後將名字記下，錄音上備註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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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怪他不仗義，他也想進步。
五六通電話後，手機、座機都沒響了。
但瀋河知道，大頭在後面。
半個小時後，一通來自東江市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看了眼來電之人，正是黃康的親舅舅、東江市現任市長，張剛。
「我是瀋河。」
「沈省長啊，您好您好，我是張剛啊。」電話里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
「哦，張剛同志啊，我是副省長，別稱呼錯了，」
瀋河笑眯眯地道，「張剛通知打電話來有何貴幹？」
「呵呵，沈省，我也不瞞您，有件小事，」
張剛說道，「聽說昨天抓了屁街的飆車的孩子，我有個不成器的外甥也在，哎，他爸媽疏於管教了，但愛子心切，找到了我，想讓我打電話問問什麼個情況，」
「這幫孩子都二十出頭，大點的也二十八九，都是年少輕狂、貪玩愛鬧，年輕人血氣方剛、喜歡新鮮事物，一時興起在路上跑了跑車、轟了油門，說到底就是年輕人不懂事、沒分寸，沒有任何主觀惡意，更談不上什麼惡性違法犯罪，就想看看怎麼都關了一天了，也沒個結果什麼的，沈省，您看是什麼個情況？」
「張剛同志，你這可讓我有些為難啊，」
瀋河動作不緊不慢地點上一根利群，深吸了一口，眯眼道：「據我所知，情況可不像你說的一時興起在路上跑起了跑車、轟了油門啊，他們是在楚書記履新的車隊後面乾的，車上還有組織部的鐘部長，你是老同志了，應該清楚事情的嚴重性，知道影響有多惡劣吧？」
張剛心中一凜，試探道：「沈省，您說的是，我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百般推辭，但畢竟有時候有些事不好推，搞得里外不是人，您放心，我就是問一問。」
「您剛也說了，現在楚書記剛履新到位，全省上下都在鉚著勁保平穩、樹新風、護形象，最怕的就是小題大做、輿情發酵、小事炒大，」
「我想著，真要是從嚴頂格處置、公開通報問責，一來顯得我們省城治理太過刻板、不近人情，幾個孩子一輩子檔案留痕、前途盡毀，太過可惜，二來動靜鬧大，外界會誤傳省城治安混亂、幹部子弟橫行，反而抹黑東江形象、影響新任書記開局大局。」
見瀋河沒說話，只是語氣應了幾下，張剛繼續道：「我的意思，沒必要揪著不放、過度上綱上線。廳里這邊以批評教育、警示教育為主，暫扣車輛、對他們嚴厲訓誡，家長約談，懲戒警示到位就行，適度容錯、從輕落地，既能守住規矩，也能顧全大局、給年輕人留條後路。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呵呵呵，」
瀋河輕笑一聲，伸手彈了彈菸灰，
「張剛同志，你這個認識就不夠好，」
說著，他話音陡然一厲，
「其一，此事絕非年少貪玩，二十九人組團非法改裝、超速競速、公然擾民、規避執法、抗拒傳喚，可以認為是長期有恃無恐、漠視法規的惡性問題！」
「其二，事發楚書記履新、組織領導隨行的重要公務節點，政治影響極差、群眾觀感惡劣，現在案件我們省公安廳專項督辦，所有流程依規閉環、全程留痕，任何人說情、打招呼、干預辦案，都將如實記錄、逐級上報。」
「其三，張市長，公安廳長是我，不是你，違法人員的抓捕、審訊、處罰，是我負責任，你無權無責越界指揮、越級建議，明白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說道：「沈省，我明白了，我只是問一問，我也是關心孩子，具體如何處罰，還是要以公安廳的意見為主，我無條件支持。」
「嗯，張剛同志，都是老朋友了，我也提醒你一句，站位要明確，不要因為一些私情，耽誤了自身的發展前途。」
瀋河語氣稍稍緩和，提醒道。
「是，沈省，感謝您的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