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錯必究是組織工作的規矩,無錯免責是組織工作的底線,公事公辦我張剛服從,藉機清算我張剛不認!」
「作風整治是全市大勢、是省委要求,我堅決配合、全力支持。」
「但我希望高順同志領導下的市紀委工作,要堅持以事實為依據、以紀律為準繩,依規核查、有據追責、不要搞什麼主觀臆斷。」
『砰砰』
張剛端起水杯在桌上重重磕了兩下,裡面的水濺得到處都是。
康辰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地擦了擦手。
「我請紀委書記高順同志你搞清楚,執法執紀人員倒查舊帳,是為了肅清風氣、整治頑疾,而不是為了針對個人、打壓幹部、藉機站隊洗牌,誰有問題誰認領、哪件事的問題就哪件事了結。」
「連本職工作的要求都搞不明白,我建議你去省紀委系統多取取經,或者到年初我投票你去學校上課,好好學習一下!」
張剛話音落下,
全場所有人徹底屏息,無人敢出聲,就仿佛剛剛那一句句話還在迴響一樣。
說到這個份上,原本含蓄的暗鬥,徹底變成了公開對峙,正面撕破了臉。
許貞業、高順鐵了心要藉此次事件,深挖舊帳、徹底扳倒張剛。
而張剛已經退無可退,不惜當眾撕破臉皮、魚死網破也要絕地自保。
後方靠向康辰或其他人的各區縣領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傳達了一個意思:兄弟姐妹們,今天班沒白加、人沒白來嗷。
這個壓抑的氣氛下,秘書長王青飈緊皺眉頭,手不經意地碰了下杯子,隨後看了眼康辰。
以往這個時候,他作為秘書長,都要站出來調和說話的。
現在,他不知道該不該開這個口。
哪怕張剛剛才那番話留了餘地。
沒錯,在他看來是留了餘地的,張剛明顯是想著會上就此作罷、會後解決。
但王青飈不知道許貞業和高順想法,萬一二人不想呢?
加之這次不同以往,他懶得做這個中間人、免得得罪人。
所以他打算看看康辰的意思,一把手點頭了,他立馬開口,到時候暫時息事寧人,一把手不開口,那就由得他們去。
康辰接收到了信號,右手放到了水杯上,似是要拿起來喝。
調解不調解,只在他一念之間。
換做往常,他這個端水大師肯定是要端起水杯喝一口的。
但現在,他有其他想法。
不破不立!
他是上上任省長的秘書,對方現在已經去鼓掌了。
而他康辰走到今天,對方的推力不可謂不大,之前端水是態度,那麼現在,要做選擇,要為後面著想。
若是能得到楚書記的青睞,那想來老領導應該不會介懷,不對,是肯定不會介懷。
念及至此,康辰的右手從水杯上撤了回去,拿起了筆。
短短兩三秒時間,他一番舉動就牽扯了眾人心弦。
現在,看著這位端水大師這次一反常態的沒端水,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了。
而張剛這邊的人,本來想開口的,這會兒也偃旗息鼓了,不是不幫,是優勢不在我啊。
於是乎,王青飈順勢拿起了水杯,喝了口水,隨後,暫不做表態!
他是市委秘書長,該跟著誰走,他心裡有數。
遍查眾人神態的許貞業此時心中一定,優勢在我!
他看了眼高順,目光順勢平移到對面的張剛身上,再度開口道:「張剛同志,你這番話,恕我不認同,你話里看似認錯認罰,實則避重就輕、混淆視聽、是在公然牴觸整改、對抗組織監督!」
「你口口聲聲說是單次偶然失誤、是我主觀構陷、藉機奪權,我絕不認同!」
許貞業目光掃過眾人,
「我請各位同志想一想,如果只是單次人情失范,那為何我市圈層子弟屢犯屢放、屢錯屢免?為何基層執法部門對同類普通案件從嚴處置、卻對關聯人員次次網開一面呢?為什麼多年來但凡涉及張剛同志身邊圈層的違規案件,總能平穩落地、無人追責呢?」
「我想這不是主觀推定,這是全市幹部看在眼裡、基層怨在心裡的既定事實、長期亂象!你今天認錯,只認『這一次打電話』的小錯,卻拒不認領長期縱容圈層、默許特權橫行、破壞全市法治風氣的大錯!」
「再者,各位都清楚,我省省委楚書記首場常委會上,就嚴批報喜不報憂、避重就輕、佛系護短現象,今天你當眾否認長期問題、拒不正視深層問題,在我看來就是典型的頂風護短、變相對抗全省整風大局!」
「有錯不認、有病不醫,比單次違紀更可怕、更惡劣!」
許貞業字字鏗鏘,帽子一頂接一頂扣,一頂比一頂大,殺傷力直接拉滿。
全場縣區書記、市直一把手呼吸一滯。
看來今天之後,這兩人,已經徹底不死不休了。
不等張剛再度開口,紀委書記高順緊跟著強勢接話,
「張剛同志,我代表市紀委監委發言,只講證據紀律、不講私人情面。」
「你方才質問紀委沒有實錘證據,只憑傳言搞構陷打壓,我現在當著這麼多同志的面明確回應你!」
「基層執法人員的反饋、異常結案記錄,不是小道消息,是紀委日常監督執紀的一線線索、是可查可核的,可以依規啟動核查的法定依據。」
「我們紀委從不捕風捉影,但也絕不允許幹部自我美化、迴避問題,施壓監督。」
「你說你全程留痕、無長期違規,這不代表你身邊圈層、關聯人員、分管領域不存在人情包庇、權力干預,主官失察、管轄失管、風氣失治,本身就是領導幹部的主體責任、監管政治責任!」
「你可以否認個人刻意插手個案,但你否認不了你任職期間,執法雙標、特權人情的亂象愈演愈烈!更重要的是:組織核查、紀委倒查,不需要提前向當事人公示線索、報備細節。」
「你如今當眾倒逼紀委亮線索、擺證據,本質上就是干擾執紀流程、來施壓監督機關、在阻礙省委部署的專項整治,態度極其囂張、認知已然錯位、紀律意識徹底缺失!」
高順更狠,又扣了一堆帽子,頂頂都往大了扣。
張剛現在,心裡的怒氣已然攀升到了一個極點,他剛剛已經留有餘地了,可以會後商量,沒想到這兩人根本不打算罷手,頂著被批班子不團結的嚴重後果也要把事情挑明。
一時間,他又想到了不成器的兒子張文、次次有事讓他擺平的姐姐一家。
空蕩蕩的手裡癢的不行,怒氣終究是攀過了頂峰,一把拿起水杯,高高揚起。
這一舉動,把眾人嚇得不輕,許貞業和高順更是凳子後移,隨時準備縮下去。
「張剛同志,你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