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嗯?不對,」
高順聽著這話,怎麼那麼像康辰小筆記里寫的?
「怎麼不對?」
康辰眉頭一皺,「楚書記這是擺明了放長線、釣大魚。壓住節奏、放緩查辦、製造維穩假象,就是故意留出窗口期,逼幕後的人忍不住現身出手、然後露破綻。」
「所以您認為,張剛是棄子,張翠花是活口,真正的盤面,不在東江。」高順直接點名。
「不錯。」
高順聞言眉頭緊鎖,語氣凝重道:「康書記,我最怕的就是這個,我們現在明面上收網結案、肅清貪腐,實則在別人的棋局裡當槍,一旦幕後有人出手干預,最後大概率是辦小不辦大、辦下不辦上,張剛頂罪結案,其他人安然無恙。」
康辰微微搖頭,神色沉穩,
「不會,楚書記既然親自關注,就絕不會止步於辦掉一個張剛,省里壓節奏,是為了精準破局、一網打盡。」
「既然你說陳書記有吩咐,那咱們照著辦就是,咱們本來就是明線。」
「這樣,市紀委全線靜默,絕對不要主動擴查私下突審、不要擅自傳喚張翠花。所有動作等候省專案組統一指令,別添亂,避免打亂省委整體布局。」
「穩住中層幹部隊伍,嚴明紀律,嚴禁任何人打探案情、私下求情,誰敢在這個節點通風報信、私下勾兌,一律先停職、後核查,絕不姑息。」
「所有的證據原地封存、加密歸檔,尤其是張翠花資產異常處置、境外無痕滅跡的疑點線索,單獨建檔、重點加密、專人保管,只對省紀委、省委專案組開放。」
「我們只調查張剛這些年違規行為,不要往深處查,問都別問,其他的全讓省紀委來。」
高順鄭重頷首:「康書記您放心,我立刻落實,」
話音稍頓,高順還是壓不住心底的擔憂,低聲追問:「康書記,那張翠花我們就這麼放著不動?」
「動什麼?」
康辰瞥了他一眼,臉上表情高深莫測,
「以不變應萬變,做得多了反而容易辦壞事,不動,就是最好的動。」
「康書記,還是您高!」
高順豎起大拇指。
廢話,真當我筆記白做的。
康辰自得一笑。
……
如此,又過了一天。
省委。
陳天歌手持最新專案組密報,來到了楚世君辦公室,
「書記,張剛留置已滿四十八小時,全程零供述。審訊態度消極,不辯解、不認錯,對所有項目違規問題一律閉口。」
「意料之中。」
「真正心虛的人會慌,會坦白,他敢死扛,說明他心裡篤定,有人會幫他兜底收尾。」
楚世君淡淡開口,隨即問道:「鄒光明和李鼎工他們那邊呢?」
「這個我正要說,目前調查的情況來看,基本大問題,鄒光明同志有過幾次違規打招呼的情況,李鼎工同志這是第一次,而且打電話只是問,其餘人同樣是多次違規打招呼,是一些人情問題。」
陳天歌說道,
「對於他們,咱們現在是?」
「再調查一下,確認沒有其他重大問題,作相關處罰,讓他們回去工作吧,」
頓了頓,楚世君眯眼道:「對外口徑一律按『個案查辦、作風整治、平穩推進』走。」
「給外界、給幕後,製造一種省里只想辦掉張剛、案子即將收尾、不會深挖的假象。」
「審訊層面,高順同志那邊已經停止了高壓突審,目的是不要逼張剛開口,不要逼急他,那就繼續這樣,讓他繼續抱著幻想、繼續沉默、繼續等後台撈人,人只要心存僥倖,背後的線才會動。」
「對於張翠花,只監不碰。」
「全程布控通訊、出行、資金流向,不作傳喚約談。」
陳天歌心中瞬間通透,低聲補了一句:
「您是故意留口子,讓對方以為還有翻盤、還有兜底、還有保全盤面的機會。」
「我是這麼想的,但問題是別人照不照著做,」
楚世君搖搖頭,
「很多人都怕我,我估計啊,等到最後,也就是在張剛他們身上收尾。」
說著,他目光直視陳天歌,
「所以,你這邊要盯好,真沒有人跳出來的話,那就收網,在這裡的,有問題的,一個不落。」
「與他們姐弟二人牽連的,統統拿下,所有帳戶盯好,名下公司做好監管,防止出現不必要的麻煩。」
「我明白,」
陳天歌點點頭,接著疑惑道:「您的意思是,沒人跳出來的話,就不往深處究了?」
「不錯,」
楚世君沒有否認,「是不是很疑惑,覺得我怎麼就放手了?」
陳天歌沒說話,這不是他該說的。
「這裡,本就不是搞這些事情的,」
楚世君點上一根煙,將煙盒丟過去,
「時間節點很重要,所以要穩。」
「類似張剛這種,絕不姑息。」
「但也不證明,就這麼算了。」
「老話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嘛。」
「你看過足球嗎?」
楚世君忽然問道。
「有所關注。」陳天歌點頭。
「足球場上,裁判對勝負的影響很大,判罰往往會有爭議,足球運動員退役之後,有的會選擇當裁判,用自己的意志力來做判罰,依據足球運動的規則,維護心中想要的競技公平。」
楚世君深吸一口煙,
「這個時候,判罰是否有爭議,就不在場上的裁判所考慮的範圍之內了。」
陳天歌若有所思,細思鼻孔。
「就這樣吧,」
「如果沒有跳出來的,就以張剛嚴重違紀違法、張翠花關聯牟利定案,掃清地方表層亂象,完成本輪整風。」
「所有未浮出的暗線、未查實的關聯、未穿透的盤面,全部加密存檔、上報封存。」
楚世君抬眼,語氣沉穩。
官場博弈,從無一局定勝負。
懂得收手蟄伏、懂得留後手,才是控局。
強行掀盤的只是莽夫,蓄勢待發才是大局。
進可一網打盡,退可留存伏筆,進退自如。
這樣,才能把工作做合格。
只要檔案在手、疑點留存、線索不滅,他日時機成熟,就能一鍋端掉,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