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高順可以保證,我的核心出發點,一定是為了肅清腐敗、為我省清風正氣、為我省紀委系統全體同志正名啊!陳書記!」
一番鏗鏘有力的話落地,高順閉起了雙眼,一副燕趙義士慷慨就義的模樣。
對面的陳天歌,面色複雜的看了其一眼,默默的又摸出了一根利群,點燃後,猛猛吸了一大口,眼皮都跳了跳。
高順這番話,說的確實漂亮。
但他也明白,這不過是事後找補罷了。
可真正讓他沉默的原因,是高順的這個無論是本來就有還是現在拿來糊弄他的想法,都和他之前的思路不謀而合。
陳天歌之前顧慮的是什麼?
是害怕樹立對手嗎?
不是,要是怕,他就不會幹紀委這個得罪人的活。
主要原因,還是年齡上來了,考慮的多,想得多,被一群人惦記上,他是沒什麼,可是身邊人呢?晚輩呢?
因此,對於高順的行為他是十分憤怒的,但內心深處又潛藏著一絲欣賞。
無論出發點是否是想讓他來背鍋,至少其敢做,敢為了自己心裡的一些小想法付諸於行動。
工作這麼多年,陳天歌深諳一個道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並不丟人!
原地踏步、始終弱小,才是悲哀!
這樣的人,你可以說他品行不完美,但很多時候,很多人看的只是其行動如何,普羅眾生都是從自身得到的實惠來給一個人做評價。
因此,高順的做法,可以說讓他陳天歌難受了一時,但對於其個人工作職責、對於東江的百姓,是盡職的,哪怕其一部分的出發點是為了個人的仕途。
可要知道,人從生下來,就為了活的更好,學習要學得好,工作也想幹得好,他陳天歌也不能大言不慚的說自己干工作只為了奉獻,這是不切實際的。
陳天歌腦海中思緒翻飛,不知不覺間,手裡的煙就燃了半截,一段段菸灰砸到了地面上。
最終,他看著面色忐忑的高順,沒好氣地說:「你過關!」
高順內心迅速充斥著狂喜,但表面還是慚愧地說道:「陳書記,對不起,讓您為難了。」
『哼哼,』
陳天歌冷哼一聲,取了根煙丟過去,
「我說高順同志,今天這番話,我勉強接受,但你也確實讓我難受了,你坦然承認了心裡的一些小想法,這是無可厚非的,這次我不說什麼了,但以後,你的工作我會親自盯著,有一絲一毫的懈怠,我就跟你算這筆總帳。」
「再者,這事也不算完,我看你膽子大得很嘛,敢去越級挖證據,那好,等到時候上級批覆下來,如果要立案,在紀委系統會議上,你給我就此事做檢討、表決心,」
「畢竟這麼大幾口鍋,你總該不會忍心讓我一個老同志一個人全扛了去吧?」
『額』
「陳書記,您說怎麼檢討,我就怎麼檢討,」
高順訕訕一笑道,頭點了點,就把煙放到嘴裡,拿起打火機就準備點。
「滾出去抽!」
……
一樓,高順大步走出來,來到外面的空地上,迎著冬日裡並不算多暖的陽光,他緊了緊黑色風衣,抬手點燃了嘴裡的煙,隨後上了車。
「高書記,現在?」司機問道。
「回去。」
高順聲音平靜道。
司機應了一聲,方向盤一轉,腳輕輕一踏,車輛穩穩啟動駛離。
后座,高順按下車窗,伸手彈了彈菸灰,目光看著越來越遠的紀委主樓,伸手拍了拍胸口兜里裝著的小筆記,想到上面康辰觀1566所寫的自保原則:鍋有層級,下級只承擔自己分內的責任,不要主動包攬高層的問題,遇到批評,務必主動檢討、拿大局、大義護身,嘴角不由得淡淡一笑。
這一關,比他心中預想的要來的早一些,但他過了。
是的,他早就知道,當他挖出田羽、慫恿康辰授權繼續深挖其他人的時候,就會有這麼一遭。
但為了進步,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幹了。
因為他明白,謀事在人、成事在楚。
只要他高順確確實實挖出來鐵證,那就是成績,是東海市、東江省紀委的成績。
什麼得不得罪人,他怕嗎?陳天歌又真的怕嗎?
有什麼手段,在這裡,先過了楚書記那一關再說!
他高順前幾章早就說過,沒有人比他更懂楚書記了!
而且作為一個摸爬滾打工作多年的人,他知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沒有誰是真的蠢,往往都只是固執、偏見、執念、猶豫擾亂了正常的思緒,只要靜下心想事情,傻子都能算出來兩根棒棒糖比一根棒棒糖多。
無論怎麼講,他這次賭對了!
也達成了目的,進入楚書記的法眼。
是的,高順從那天市常委會上聯合許貞業對張剛發難那一刻,就開始了。
如若不然,他為什麼費心費力推許貞業、還想著拉一手楊開創呢?
他知道,他背後的郭宇瑄最看重的不是他,哪怕將來會推他,但終究不能做保證。
高順可不想一直兜兜轉轉,撈個虛的就退休。
而眼下,他比預想的更早博得了楚書記的關注。
記上名字,對方只要在案件收尾的時候夸上那麼一兩句,就會給其他人無限的遐想,郭宇瑄也會更看重他。
畢竟於情於理,他切切實實在履行紀委的職責,是有成績的!
將來有機會進步的時候,楚世君或許不在這了,但葉文濤肯定在,其他人也在,只要後面工作不出岔子,踏踏實實的,那時候必將順風順水。
他現年四十五歲,還有時間呢!
高順將菸頭丟到車內的菸灰缸里,頭向後輕輕枕靠,腦海里思緒翻飛,
『真不知道,以此間事了,將來在東江紀委系統歷史記錄里、在陳書記退休回筆里,我高順又該是什麼樣的一個角色啊,』
『是一如小說家們書里的短暫篇幅描繪出的人物,還是潦草幾語說起有這麼個人?』
『呵呵』
朦朦朧朧間來了睡意,但此時一道鈴聲不恰時宜的響了起來。
『鈴鈴鈴』
『硯上三五筆 落墨鷓鴣啼 誰識曲中意 斷線等你系……』
聽到手機震動後,響起的自己前幾天專門為康辰、陳天歌等手機聯繫換上的專屬來電進步小曲,高順睜開雙眼,迅速掏出手機。
看到了來電人,他怔了怔。
「喂,康書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