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雨下了樓，開上車，邊打電話，邊駛離單位。
不多時，車子在一座大樓前停下，下車後，急匆匆地走了進去。
樓外現代建築，樓里別有洞天，一樓大廳、二樓商場，乘坐唯一一部能抵達三樓的電梯，到了三樓後，這裡處處陳設古色古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氣息。
來往的服務員穿著旗袍、將一盤盤看不出名號的茶水點心送進包廂內。
楊雨低著頭，徑直來到盡頭一間包廂，敲了五下門。
幾秒鐘不到，房門應聲而開。
楊雨進去後，裡面坐了六個人，蔡尹東和錢信隆赫然在列，以他們為首。
一人手裡一根煙，個個眉頭緊鎖，身前茶水喝了大半，水果點心卻未動分毫。
一見他進來，裡面的人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老楊，什麼情況？」
有人出聲問道，聲音微微顫抖。
除了蔡尹東，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當然，他臉上焦急的神色同樣做不得假。
畢竟知道是一回事，但事情卻切切實實已經落在了頭上。
「完了，」
楊雨脫下外套，又將領口口子解開幾粒，提茶壺倒了一杯水，試了試水溫，便一飲而盡，隨後才搖頭道：「完了。」
「什麼！」
「你他娘的說完啊？」
「到底什麼情況？」
「就是啊，你怎麼關鍵時候掉鏈子！」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催促，臉上神色愈加慌張，有人面色已然發白。
「慌什麼！」
錢信隆皺眉斥責道，「讓楊雨說完！」
說罷，他又點上一根煙，但往日裡嫻熟的動作，在此時卻顯得那麼笨拙，煙放了兩次才入嘴，火更是打了好幾次。
「到底什麼情況？」
蔡尹東沉聲道。
「買的利群，」楊雨苦笑道，「也就是說，專案組去見了那位，意思是，只要田羽舉報的人，證據確鑿，先調後拿，一個不姑息。」
話音落地，眾人心神巨震，反應過來後，均是面如土色，腰杆一下彎了下去。
「那……田羽到底有沒有交代什麼？」有人聲音顫抖著問道。
「不知道，」
楊雨無奈搖頭，「我能聯繫上，就已經不錯了，首善之地兩套別墅近三千萬，才換來這一個消息。」
「早知道，就該在田羽那天出來後，就應該想辦法把他」
『啪』
「你他娘的瘋了？」錢信隆不等那人說完，探身就是狠狠一巴掌。
這一聲過後，房間裡陷入了沉默，唯有不時的嘆氣聲，點菸聲，使得氣氛更加壓抑。
怎麼搞？
現在兩眼一抹黑，問也不敢問，說也不敢說。
稍有動作，就是所有人的關注，提心弔膽的上班、下班，生怕下一刻就被帶走。
沉默良久，錢信隆扭過頭，看向默默抽菸不語的蔡尹東，「老蔡，你怎麼不說話，拿拿主意啊，」
蔡尹東指尖一頓，吸了口煙後，搖頭道：「我能有什麼主意？」
「難不成大家就都等查到頭上等死不成？」錢信隆喉嚨發出低吼，心裡已然恨極了田羽。
一起幹的事，你帶的頭，你倒好，見情況不對，也不商量，不聲不響地去自爆。
「我覺得，倒也不必要這麼擔心，」
蔡尹東緩緩道，聲音乾澀沙啞，眾人也不在意，年齡大了，事情一急，沒吃好沒睡好這樣很正常。
「態度，終究只是態度，並且，田羽不會那麼蠢，他自己已然得罪了所有人，要是不顧一切的放大，他總不能不替身邊人、不替家人後人考慮。」
「所以，我覺得，現在還是不要急，要穩，我們自己都穩不住的話，那不如也學著田羽去自爆算了，你們願意嗎？」
沒人吱聲，顯然，沒人想這麼幹。
人性就是這樣，明知道一件事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壞事，但因為欲望、因為貪念，就總想去搏這百分之一的好事。
『辛辛苦苦』『努力工作』『拼搏奮鬥』來的優渥生活，誰願意轉頭空啊。
「老蔡啊，話是這麼說，可這心裡慌啊，」錢信隆苦澀道，「我這兩天晚上沒睡過一個好覺，上班都打瞌睡，飯也沒吃多少，整個人瘦了好幾斤。」
「我又何嘗不是呢，」
蔡尹東幽幽一嘆，
「但沒辦法，不想自爆，那就得穩住，得忍耐，重要的是，想盡辦法清理乾淨，把能抹掉的都抹掉，再找人頂上前……」
眾人都低頭沉思，沒人注意到，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中閃過一抹冷色。
……
夜幕下。
一輛輛普通的車從停車場先後駛離。
某輛車上，蔡尹東坐在司機身後的後排，從胸口取出一根頂端閃著綠光的筆，摩挲著一按之後，綠光變紅，最後熄滅。
隨後，他想到下午聽到的消息，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
看了眼時間後，他取出手機，緩慢地打出一行字，發了條消息出去。
省委居住區，某院子，樓上一間房間亮著燈光。
陳天歌穿著睡衣，正坐在書房看著書，是1566，桌上電腦里同步播放著電視劇。
要學習啊！
他就說高順怎麼最近膽子這麼大，這麼有種，原來是努力學習的成果。
還有那個康辰，那小筆記寫的漂漂亮亮的，借給高順一看，就能讓人有如此的提升，看似是小聰明，但有用啊！
所以，他也要學習，不能服老。
『嗡』
『叮咚』
這時，放在一旁的手機震動一下，響起了提示音。
陳天歌放下書，拿起手機一看，頓時精神一振，給電視劇暫停。
赫然是蔡尹東發來的一條簡訊：陳書記，我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向您匯報，干係重大，避免暴露，我希望您明天派車接我。
「這是聽到了什麼，要自首？」
陳天歌眉頭一皺，腦海中第一時間想到了其他人，要是都來，那情況可就不妙了！
當即，便回了條：你一個人，帶不帶秘書？
蔡尹東回覆：嗯，只有我一個人！
陳天歌心神稍定，回道：六點半，我會去……晨跑。
放下手機後，他目光閃了閃，點了根煙，點下滑鼠讓電視劇繼續播放。
『我真不知道這大明朝是我嚴家的還是他……』
陳天歌雙眼看著電腦，思緒卻已經不知飄到了何處。
蔡尹東找他，除了自首，沒有別的可能，畢竟工作上的事，兩人全然沒有任何交叉。
但要是這樣，也就證明蔡尹東知道了什麼，那其他人呢？
都跑過來，豈不是打亂了之前的布置？
『要不要給楚書記匯報？』
陳天歌拿起手機，又放了下去，起身離開書房，來到陽台，伸出脖子看了眼不遠處的一座院子，燈全滅了。
『算了，明天起得早，先看看具體情況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