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說著，蔡尹東幽幽一嘆，配上眼角的皺紋，顯得格外淒涼，
「這本來我還在猶豫，但今天楊雨被帶走，讓我徹底下了決心，楊雨被抽調，不是個案，現在林如懿手底下的專班正式全線復盤，」
「發改、交通、住建等所有老帳全部翻底，誰站在前面，誰最先挨刀，」
蔡尹東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大家來到這之前，我想都已經按照要求布置下去了吧？」
「能不布置嗎？這林如懿現在生殺大權在握，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們胳膊哪扭得過大腿，就是拖著，也得把樣子做出來。」
「是啊，」
「我看她是要上天了，仗著手裡……」
那人迎著錢信隆森寒的目光，止住了聲音，
「老錢，」
蔡尹東繼續開口，
「我主動從一線退下來，主動交掉實權，不是跑，而是暫避鋒芒、擋住風口。我這一退，上面毫無疑問就會松一陣，不論田羽有沒有說什麼，整條線的緊繃度會降一檔，對你、對剩下的人，都是一個緩衝。」
錢信隆沉默片刻，
「說的比唱的好聽，那你事先為什麼不打招呼？」
「事先說有什麼用？」蔡尹東反問，「無非就是我現在說的話，提前給你說一說，等到時候我一提，你再被人察覺到神態變化？」
「現在，當務之急是，如何在專班的運轉下，把各位的收尾處理乾淨，就如之前說的，必要時候，總得有人犧牲！」
蔡尹東目光一狠，和錢信隆對視上。
隨即，兩人不約而同看向其他人。
目光所及，紛紛低頭。
很顯然，誰都不想犧牲，不想出去當那個攬罪的。
見此情景，錢信隆的心思也被勾動了大半，你們不頂，還想讓我頂不成？
察覺到他神態變化，蔡尹東心中一定，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開始打感情牌：「還有，你以為我想退？我幹了這麼多年，誰願意無端放手？那怕我本來就還有一年要退，可這提前一退，是萬事皆休，風光不再，我也捨不得啊！」
「老錢，你還年輕，你不知道也不會理解，當辭職書寫好的那一刻，我的內心，是悲傷不堪的，是有說不出的遺憾的，」
蔡尹東滿臉痛心，
「但是老錢，你不一樣，正如我所說的，你還年輕，年輕就是優勢，你必須要穩住，我就是留下來，也就一年光景，只有你才能當定海神針，」
錢信隆猛然抬起頭，嘴唇蠕動著想要說些什麼，
但蔡尹東揮了揮手，看向其他人，
「老孫，老張，老朱……」
「我剛剛說，要有人頂上前，你們都低下了頭，可見你們都不願意，我能理解，因為沒有人願意，尤其是你們更加年輕，但是，現在不是我們個人想與不想了，不早做決斷，那麼刀子，就要落到所有人的頭上，」
蔡尹東的聲音帶著蒼老、淒涼的色彩，但莫名的富有感染力，
「拿好處的時候，誰都沒落下，所以刀子落下，誰也討不了好，」
「此誠危急存亡之際，必須得有人站出來，保住老錢，你們沒人願意，好，我帶頭，如果事有不逮，我扛大旗，我的資源，老錢全盤接受，但你們，有沒有人願意跟？」
今天，錢信隆的心跟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的，但都沒有這一會兒跳得厲害，轟轟隆隆仿佛打鼓一般，
他聽到蔡尹東的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懷疑有之、感動有之，但對方的話，他不得不認同，不能全部倒下！
於是，他沒有說什麼他來頂之類的大義凜然的話，而是看向孫立軍，語氣幽幽：「老孫……」
「啊？」
孫立軍身子一抖，抬起頭，迎面撞上了錢信隆平靜的目光，
一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發冷，但更多的，是心冷。
「我……我……我」
孫立軍聲音顫抖，但卻說不出個不字，他在錢信隆手底下，乾的最多，拿的也最多，說實話，今天的選擇，他早有所料，這兩天就無比恐懼這一刻的到來，但終究還是躲不過。
「我，願意，站出來……」
短短几個字，仿佛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錢信隆臉上瞬間露出笑容，微微頷首：「立軍，這次我們對不住你，但你放心，你的家人，我們會好好照顧，絕不讓他們受委屈。」
「謝謝。」孫立軍默然地點點頭，點上一根煙，沉默下去。
身旁人紛紛拍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蔡尹東心中一定，轉而看向了人群中另一人，是一個長相憨厚的中年，「博遠，一個人不夠。」
「反正我也沒其他選擇了？」
張博遠兩手一攤，臉上儘是苦澀。
見狀，錢信隆和蔡尹東給其他人使了個眼色，周圍人頓時開口安慰起來。
『老孫啊，老張啊，你們放心……』
『外面一切有我們……』
『…』
等眾人說了幾句，蔡尹東適時開口道：「行了，今天，我們也算是把話說明了，現在，田羽那邊一切都是未知，最重要的是林如懿的專班，事情如果到了最差的地步，一定是專班那邊查起的，我們三人，必須頂上，保住老錢和其他人，所以，老錢，你必須穩住，少和林如懿她們一般見識，大家都靠你了。」
錢信隆沉沉點頭，語氣堅定：「老蔡，你放心，我不會辜負你和立軍、博遠等人付出。」
「好，」
蔡尹東滿臉欣慰，「再討論一下，我們幾個雖然要頂上，但其他人手底下，也必須得有站出來的……」
……
大致談完後，眾人也準備離去。
「博遠，你跟我坐一輛車，」蔡尹東說完，扭過頭，「老錢，你也和立軍談談，大家都穩住，踏實工作，不要自亂陣腳。」
吩咐好，一行人紛紛離去，戴帽子的戴帽子，戴眼鏡的戴眼鏡，口罩也沒少。
片刻後，車上。
開車的是張博遠。
蔡尹東坐在后座，大大方方的取出了錄音筆，將其停掉，隨後緩緩道：「博遠啊，你怪不怪我？」
張博遠搖搖頭：「領導，我不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