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管？」
錢信隆雙目通紅，
「碼的，我連個破電腦都買不起了？這個月工資賠不起，我下個月還有工資，下下個月還有工資，我想砸就砸！」
「我問你，我能不能砸？能不能砸！」
『砰』
秘書喉頭滾動，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能、能，您想砸多少砸多少……」砸吧，砸吧，反正不是我賠錢。
「哼，」
錢信隆冷哼一聲，看著畏畏縮縮的秘書，忽然想到了林如懿剛的話，
「我差點忘了，林如懿剛說，專班的給你打電話要什麼資料？你為什麼不給我匯報？」
「領導，我給您說過啊，您說都通知過了，不用管，」
聽到秘書的話，錢信隆眉頭一皺，仔細想了想，他貌似、好像真說過？
記不太清了，既然記不清，那就是他沒說過！
「我有說過嗎？」
迎著錢信隆的目光，秘書心裡叫苦不迭，我江忠證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
「您好像沒說過，」
秘書嘴上順著他話說，「領導，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自作主張，我想著您之前受了氣，就想著幫您出出氣，拖一拖，於是就自己回了電話，沒有向您報備。」
見他態度良好（懂事），錢信隆心裡的氣消了一些，批評道：「忠證啊，你也跟了我幾年了，怎麼能犯這種錯誤呢？我知道，你的出發點，也是為我出氣，我能理解、很欣慰，但是，專班是省委部署的重點工作，」
「你不能被個人主觀意志一激就忘了本末，耽誤了工作，貽誤了大局，這次就算了，但以後絕對不許，這樣吧，你寫個檢討，就今天這事深入反思自己的錯誤行為，主動去劉秘書長那裡報備一下。」
『啊？』
秘書江忠證抬起了頭，不是，你馮的我說是不行，說不是不行，你說兩句就算了，還把所有事往我頭上推？
「啊什麼啊，怎麼，你不服氣？那我去替你檢討？」
錢信隆聲調一揚。
「服，我服，領導，我這就去寫檢討，」
江忠證癟著嘴應下，胳膊擰不過大腿，沒辦法。
「這認識就很好，把地上收拾一下，電腦趕緊報備一下換個新的，再把檢討一寫一交，」
錢信隆滿意點頭，回到辦公桌後坐下。
「好的，領導。」江忠證開始收拾，心裡罵罵咧咧：你嗎個馮的，讓我背鍋，我看你遲早也要進去！
外面。
已經路過好幾次的一個人見聽不見什麼動靜了，抱著手裡的文件快步離開，回到大辦公室，轉身關上門，剛回頭就見所有人都看著他，那是吃瓜的眼神。
「一點面子都沒給，堵在門口說，那位忍氣吞聲，似乎是真怕了，等人一走，噼里啪啦的開始砸東西，早上搬過去的電腦又報銷了。」他言簡意賅地描述了一下，隻字不提人名，但大家都懂，腦海里自然而然就腦補出了當時的場景。
「行了，小李，文件送完了就趕緊工作，大家也一樣，別瞎聊。」
裡面的一個副科長適時出聲提醒。
很快，辦公室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低頭拿著手機，開始分享。
愛傳瓜的朋友都知道，一句話，經過連續幾個人的加工傳播，就會變得不倫不類，甚至於偏離本來的意思。
因此，當消息以一個極快的速度通過一台台電腦、手機傳出去後，就變成了：林如懿堵門二罵錢信隆，當事人無能狂怒事後砸電腦……
……
下午，按照日程安排，楚世君會同秘書長王珂、老幹部局局長等相關人員，前往看望慰問省里的老幹部。
車上，不可避免地聊起了上午那檔子事。
王珂看著手機，笑眯眯地道：「書記，這如懿同志有意思啊，直接堵上門要材料，膽子可真不小，之前在會上就讓信隆同志下不來台，現在這又來一次。」
「呵呵，有衝勁是好事嘛，」楚世君淡淡一笑，「讓她做這個專班組長，就是要不怕得罪人，本來還擔心她一個女同志，專班工作起來有困難，現在看來嘛，幹得很好。」
王珂點頭應和，心裡卻不是這麼想：我看，就是懟對了人，錢信隆有問題，怎麼得罪都行，也沒見她得罪其他人啊。
當然，這話王珂就是心裡想想。
他明白，林如懿這個方案的提出，正好踩在了節點上，換句話說，就是順時順勢、恰到好處，也摸清楚了這位的想法，所以，這就是把握住了機會，難能可貴。
平日裡做的再多、再好，也不如關鍵的時候辦成關鍵的事，不過，最重要的還得是有關鍵的人看到，三個關鍵，缺一不可。
把握住這三個關鍵，母豬都能飛上天。
但真要做到，又何其艱難。
最直接的說，你的金點子不一定會是你的，最後也不一定是你見到關鍵的人。
當然，王珂這話是從歷史書上看到的，不是本意。
……
抵達目的地，按照順序，楚世君先後看望慰問了一批重點級的，每到一處，都熱情地握著雙手，關心問候生活情況、身體情況，傳達省委的關切，並對隨同老幹部局同志，提出了殷切要求，務必照顧好、關心好老同志，強調了一些重點。
這批看完，眾人來到下一批。
看了幾人後，車輛停在一棟院子前。
「書記，這是我省前省委宣傳部長、省證斜正職林越海同志住所，」老幹部局局長作著介紹，身旁王珂適時壓低聲音：「如懿同志是他侄女。」
「好，」
楚世君點點頭，朝里走去。
進了門後，左右一看，就見一個老頭正在左邊圓牆牆底下擺弄著花草。
「林老，」
老幹部局長叫了一聲，「楚書記來看您了。」
林越海動作一頓，挺起腰扭過頭，老臉露出了菊花般的笑容，「楚書記，寒冬臘月，還勞你這個大忙人親自跑一趟看我們這些老傢伙。」
楚世君快步上前握手，態度敬重真誠：「林老，您叫我世君就好，年底歲寒，看望您是應該的，您和諸位老同志是東江發展的奠基者、老前輩，無論在崗與否，都是我們在職幹部的標杆，理應常來探望、多聽教誨。」
「呵呵，那我就托大了，」林越海臉上笑意更甚，居高位而不鄙下，敬老而愛民，是個好同志，該上，「不過世君啊，這奠基之名我不敢當，只能說占了年齡的便宜，工作得早，東江的發展奠基，是無數同志齊心協力的結果。」
後方，扛著攝像機的隨行人員咔咔的拍，鏡頭所至，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真誠和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