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
自孫立軍和張博遠先後落馬，張剛等人被雙開移送司法機關後，眨眼間，五天時間就過去了。
這一天，是農曆大年三十，也是19年最後一天。
這一天的東江，散去了往日的浮躁。
街頭巷尾、高樓大廈處處都洋溢著過年的喜悅。
一大早開始，街頭便響起了過年的固定音樂，明明聽了許多年，但每次聽到，卻依舊高興，因為這代表著過年。
幹部居住區。
退休了近兩周的蔡尹東還住在這，因為老幹部局那邊安排的房子說是要年後去了，箇中原因，他心知肚明。
而今年過年，他不用值班了，卻也沒想過回老家，亦或者，不能回去了。
所以，把一家人都接了過來。
因為這裡很嚴格的緣故，兒女們發著牢騷，孩子們放不了炮，只能看電視。
蔡尹東和夫人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相顧無言。
到目前，就他們知道彼此知道，這是蔡尹東在家過得最後一個年，下一次，不知道要多少年後了。
「蕙蘭，以後孩子們，就靠你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別餓瘦了，」
「大寶馬上上初中了，他長得瘦，以後讓他多吃點……」
蔡尹東握著夫人的手，一件件交代著，
「還有，我這院子裡這些花花草草，都是老夥計了，你要照看好，不然，我到時候可是要發脾氣的。」
「知道知道，大過年的，說這些幹什麼，」
他夫人紅了眼眶，撇過頭，
「你以為你走了，這院子還能讓我住？」
蔡尹東一怔，旋即苦笑道：「也是，讓你受委屈了。」
「我委屈什麼，這些年來，從鎮長夫人到縣長夫人，再到市長夫人，現在，我是副省長夫人，風光也風光了，該靜下心了，」他夫人抬起頭，「尹東，你要照顧好自己身體，我和孩子們在家裡等你。」
「嗯！」
「媽，過來幫忙，這個魚您看怎麼燒啊？」
「來了。」
蔡尹東等夫人走後，緩緩站起身，走進屋裡，來到樓上書房，關上了門，走到書桌後坐下，翻開了一本厚厚的筆記，翻開後，第一頁映入眼帘就是三個大字：懺悔錄！
靜靜坐了一會兒，他提起筆，翻到最新一頁，戴上眼鏡，提筆寫道：『前文提到，我的工作生涯，要從一個秋天說起，我以知青的身份下鄉……現在，要說說故事的轉折了，那同樣是一個秋天，我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
另一邊。
某昏暗的房間裡，頂端一扇小窗戶上映入些許微光。
裡面擺著的一張小床上，坐著一個瘦不垃圾的中年，眼眶凹陷，好似骷髏一般，正是劉碩，此時的他，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嘴裡低沉地喊著：「過年了，過年了，今天我要吃兩頓飯，我要喝水……我說，我什麼都說……」
對面的門上，單面玻璃外，黃春隔著玻璃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駐足片刻，他轉過身：「小李，五天之後，他的三餐恢復正常，請醫生看過之後，按醫生建議，補足營養，同時換個房間，每天讓他看看新聞。」
「是！」
小李也不問原由，照辦就行。
……
省委。
早上開始，楚世君便坐鎮總值班室，在這裡部署各項工作調度，陸續聽取全省春節值班、民生保障等簡要匯報，一直忙碌到中午，才告一段落。
回家吃了個午飯，算是過年了，接著稍作休息，便趕回了省委，埋頭批閱文件，處理工作。
三點左右，休息期間，他給一眾叔叔阿姨，親家蘇允中、孫明建，黃文景、鍾振國，老校長江天闊、老師高育良兩口子、研究生導師劉春華、周牧同、祁同偉等人一一打電話拜年，賦閒的聶大海、夏秋聲，甚至趙立春，也沒有落下。
這三人不說其他，一些工作經驗是值得他學習的，趙立春服刑期間親筆寫的有關省域工作治理的書，此時就在他或者說在很多人書房裡。
給這些長輩、前輩、親朋拜完年後，楚世君繼續看著手機，回著一條條給他拜年的消息，這些發簡訊的，一般是不會打電話的。
同時，他也在等能給他打電話的人來電。
這幾年，每年過年這一天，基本都集中在這個時間點。
『鈴鈴鈴』
正回著消息，電話來了。
「喂，英才啊，」
楚世君看著來電人，臉上帶著一抹柔和的笑容接通了電話。
「這一次，又是你最快喲！」
「老領導，我知道您的習慣，這可是掐著點呢，」
林英才爽朗的聲音傳了出來，他現在在臨江，高育良原職務。
「老領導，新年快樂！願您身體健康、平安順遂。」
「哈哈哈，英才，你也一樣，聽瑞金同志說，你平常工作起來，家都顧不得回，有沒有這回事？」
楚世君關心道。
沙瑞金每年也會給他打電話，不過都會提前一天，畢竟也很忙，要值班。
「哪像沙書記說的那樣，只是偶爾，偶爾，」林英才訕笑道。
「呵呵，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我就不多說了，記住，身體要緊……」楚世君細心叮囑著對方。
「嗯，老領導，您要保重身體才是，您擔子重。」
「放心，我身體好著呢。」
「那就好，那行，我就不占著線了……」
電話剛掛，又是一通。
這次是鄭宇的。
白、金、鄭三人組，也分開了，一人去了京州，一人去了岩台，鄭宇還在靈元，任縣委書記。
「書記，新年好，祝您快樂！」
「小鄭，你也新年快樂，」楚世君點上一根煙，一邊問道，「今天也在值班吧？」
「嗯，剛安排完工作，一會兒還要去走訪，這不，趁著功夫，給您打電話，」鄭宇如實道。
「你父親呢？」
「我爸也要值班，他們都在那邊。」
「哦，這麼說來，就你一個在靈元？」
「倒不全是，我今年把老易叫過來了，他回去就他和他兒子，索性叫過來。」鄭宇笑著道。
「易學習？嗯，也好，就像我說的，他工作經驗很豐富，你要多向他取取經，學習學習。」楚世君微微頷首。
「是的，老易人不錯，雖然有些犟，但有些問題，我一說，他就能想出合適的辦法，從他身上，我學到了很多。」
「能學到東西，就是好的，你也代我向易學習問好。」楚世君語氣帶著肯定。
「嗯，」
鄭宇點點頭，「那書記，我就不占線了，您忙。」
這通電話一掛，後面電話就沒停過。
一人幾句，也半個小時過去了。
很快，來到了李達康的。
「書記，我今年沒晚吧？」一接通，他大大咧咧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比葉謙同志慢一步，」
「什麼？這老葉竟然這麼快？我好不容易處理完工作，才稍微閒一會兒，他肯定工作都沒處理完。」
聞言，楚世君笑罵道：「你們兩個傢伙，好的不比，淨比一些虛頭巴腦的。」
「嘿嘿，書記，比別的，他老葉也不行啊，哪一次比過我了？」
李達康得意一笑，隨後正色拜年：「書記，新年快樂，祝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運途亨通！」
「好，你的祝福我也收到了，你也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