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鎮山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還好。
那位雖然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拎得清的。
「把畫面切過去!」
秦鎮山下令。
屏幕閃爍了一下,一副模糊的無人機航拍畫面出現在眾人眼前。
在那漫天風沙與獸潮之中。
一道孤傲的身影正逆流而上。
他沒有穿制式戰甲,而是一身暗紅色的風衣,背負著一柄造型誇張的巨劍。
所過之處,異獸甚至不敢靠近,紛紛驚恐地向兩側退散。
就像是摩西分海。
「是赤霄大人!」
有人認出了那個身影,忍不住驚呼出聲。
江城唯一的貪狼。
五階巔峰強者,赤霄!
「有他在,防線或許還能撐住。」
秦鎮山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就在他的目光掃過屏幕一角時,突然停住了。
那裡是C3缺口的監控畫面。
雖然因為信號干擾而有些模糊,但他還是清晰地看到了一具龐大的屍體。
那是……
「把C3區的畫面放大!」
秦鎮山突然喊道。
畫面拉近。
那具倒在廢墟中、被開膛破肚的巨大屍體,赫然是一頭四階領主——金甲犀王!
而在屍體旁邊,站著幾個渺小的人影。
「金甲犀王……死了?」
秦鎮山瞳孔驟縮。
「誰幹的?赤霄大人還沒到那個位置啊!」
「難道破軍司里還有我們不知道的高手?」
「快!查一下C3區現在的駐守小隊是誰!」
秦鎮山的心跳再次加速。
在這個絕望的夜晚。
除了那位大名鼎鼎的「貪狼」。
似乎……
還有一把未曾出鞘的尖刀,正在黑暗中悄然露出了獠牙。
巨大屏幕上,那具被開膛破肚的金甲犀王屍體,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口上。
四階領主。
擁有「不死之軀」天賦的防禦型異獸。
就這麼死了?
死狀悽慘,連引以為傲的獨角都被斬斷,半邊身子幾乎被劈開。
「嘶……」
指揮大廳里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秦鎮山死死盯著屏幕,那雙閱人無數的虎目中,精光爆閃。
「林青衣……」
他低聲念叨著這個名字,隨即搖了搖頭。
「不,不可能。」
作為江城防線的總指揮,他對破軍司里每一個三階以上的戰力都了如指掌。
林青衣確實是天才,年紀輕輕就到了三階,甚至有望在三十歲前衝擊四階。
但天才也是講基本法的。
金甲犀王這種級別的怪物,別說是林青衣,就算是普通的四階武者來了,也得被攆得滿地找牙。
能造成這種毀滅性傷口的,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絕對的力量碾壓!
或者是某種極致鋒銳的兵器,配合超越常理的爆發力。
「鎮守,難道是林隊長臨陣突破了?」
旁邊的副官擦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問道。
秦鎮山冷笑一聲。
「臨陣突破?」
「就算她突破到四階,也不可能一刀秒了金甲犀王。」
「而且你看她的狀態。」
秦鎮山指著屏幕一角。
畫面雖然有些模糊,但依舊能看清林青衣那蒼白的臉色,以及微微顫抖的手臂。
那是力竭的徵兆。
甚至連那把陪伴她多年的長刀都掉在了地上。
這哪裡像是剛剛完成了一場驚天斬殺的樣子?
反倒是……
像是一個被嚇傻了的旁觀者。
秦鎮山的目光越過林青衣,越過滿臉呆滯的雷鬼和癱坐在地上的阿飛。
最終。
定格在了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中央的年輕人身上。
黑衣。
單手持刀。
身姿挺拔如松。
哪怕隔著屏幕,秦鎮山都能感受到那個背影散發出來的從容與冷漠。
就像是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小子是誰?」
秦鎮山突然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副官愣了一下,連忙湊到操作台前。
「面部識別鎖定中……」
「正在檢索天樞局人員資料庫……」
幾秒鐘後。
一份簡略的個人檔案彈了出來。
副官看著上面的信息,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遍,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鎮……鎮守。」
副官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飄。
「查到了。」
「這人叫沈天。」
「隸屬於破軍司第三特別行動隊,也就是林青衣的小隊。」
秦鎮山眉頭微皺。
「以前怎麼沒聽說過這號人物?是從其他城市調來的精銳?」
副官搖了搖頭,臉色更加怪異了。
「不是調來的。」
「他是……昨天剛入職的新人。」
「新人?」
秦鎮山愣住了。
周圍幾個參謀也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一臉錯愕地看過來。
昨天入職的新人?
出現在這種級別的戰場上?
還特麼站在四階領主的屍體旁邊裝逼?
「資料上顯示……」
副官看著屏幕上的那一行字,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受到了挑戰。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念了出來。
「沈天,年齡十七。」
「武道境界:凡胎境圓滿。」
「暫無覺醒天賦記錄。」
死寂。
整個指揮大廳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就連遠處傳來的炮火聲仿佛都變得遙遠了。
凡胎境圓滿?
這特麼是在開什麼國際玩笑!
「啪!」
秦鎮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亂跳。
「胡鬧!」
「凡胎境圓滿能進這種絞肉場?」
「光是四階異獸散發的威壓,就能把他震得七竅流血!」
「更別提那漫天的流彈和餘波!」
「你告訴我一個凡胎境的小子,能在金甲犀王的狂暴攻擊下活下來,還毫髮無損?」
秦鎮山的咆哮聲在指揮大廳里迴蕩。
副官嚇得縮了縮脖子,一臉委屈。
「鎮守,但這確實是系統里的資料啊……」
「老陳那邊錄入的,應該不會有錯。」
秦鎮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老陳。
那個在辦事大廳坐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雖然平時看起來懶散,但在這種關鍵數據上絕不會出錯。
也就是說。
資料是真的。
但這反而更讓人覺得荒謬。
「把畫面給我切回去。」
秦鎮山沉聲道。
「我要看實時的!」
屏幕閃爍了一下。
無人機的鏡頭再次聚焦C3區域。
畫面中。
林青衣已經撿起了長刀,正在和雷鬼說著什麼。
而那個名叫沈天的年輕人,依舊站在原地。
他似乎察覺到了無人機的窺視。
微微抬起頭。
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隔著數公里的距離,隔著冰冷的屏幕,似乎正淡淡地注視著指揮大廳里的每一個人。
秦鎮山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種眼神……
絕不是一個新人該有的眼神。
沒有恐懼,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有平靜。
一種掌控一切的平靜。
「不對。」
秦鎮山眯起眼睛,身為五階強者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著巨大的違和感。
「把畫面暫停。」
秦鎮山指著屏幕。
「放大他們的站位。」
畫面定格。
放大。
幾個參謀圍了過來,起初還沒看出什麼名堂。
但隨著秦鎮山的手指在屏幕上划過,眾人的臉色漸漸變了。
「看這裡。」
秦鎮山指著林青衣。
「在戰場上,身體是最誠實的。」
「這種眾星捧月的站位,只有一種解釋。」
「這個所謂的『凡胎境新人』……」
「才是這支小隊的真正核心!」
「才是那個一刀斬殺金甲犀王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