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李家大宅內部,仿佛正在經歷一場八級地震。
每一次撞擊聲傳出,地面都會跟著劇烈顫抖一下。
緊接著就是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還有那種空氣都被撕裂的尖嘯。
即使隔著厚厚的圍牆,外面的破軍司戰士們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是高階武者搏殺時產生的餘波。
哪怕只是一縷泄露出來的罡氣,都足以將普通人絞成碎肉。
「乖乖……」
阿飛吞了口唾沫,脖子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他死死盯著那扇已經變成廢墟的大門,臉上寫滿了擔憂。
「這也太誇張了吧?」
「老大真的只是三階嗎?這動靜,說是兩個五階在裡面互毆我都信啊!」
旁邊的雷鬼雖然沒說話,但他那雙緊握著塔盾的手,青筋已經暴起。
顯然,此刻心裡也慌得一批。
「我們要不要衝進去支援?」
雷鬼沉聲問道。
「雖然總兵下了死命令不許進,但萬一……」
「沒有萬一。」
林青衣冷冷地打斷了他。
她抱著雙臂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
雖然她的眼神里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服從命令。」
「那是軍人的天職。」
「而且……」
林青衣微微側過頭,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兩道身影。
「連那兩位都沒有動,說明局勢還在掌控之中。」
阿飛和雷鬼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只見在不遠處。
秦鎮山和赤霄正迎風而立。
兩人神色平靜。
看到這一幕,阿飛那顆懸著的心,終於稍微放回了肚子裡。
「也是。」
阿飛撓了撓頭,乾笑一聲。
「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
「既然秦閻王和赤霄大人都不急,那老大肯定沒事。」
「沒準老大正在裡面把那個什麼李家主當球踢呢!」
眾戰士聞言,原本緊繃的神經也稍微放鬆了一些。
然而。
他們不知道的是。
此刻站在車頂上的兩位大佬,心裡其實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嘖嘖嘖。」
赤霄嘴裡的牙籤早就不知道吐哪去了。
他眯著眼睛,紅色的瞳孔中閃爍著震驚的光芒。
那是通過特殊瞳術看到的景象。
在他的視野里,李家大院上空的氣機正在瘋狂絞殺。
一邊是猩紅如血的罡氣,龐大、駁雜,帶著一股虛浮。
另一邊,則是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混元霸氣。
雖然體量上遠不如那股血氣龐大。
但它就像是一根釘子。
無論那股血氣如何狂暴地沖刷,它都死死地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甚至。
赤霄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秦鎮山。
雖然在上一次獸潮之後,沈天已經展露出他恐怖的天賦。
但沈天每一次出現,都會給他驚喜。
這是讓赤霄感到最不解的地方。
沈天的每一次成長,都在他的預料之外。
比如,這一次。
「這小子平時吃什麼長大的?」
「三階巔峰,硬撼五階初期?」
「而且還是壓著打?」
赤霄是真的有點懷疑人生了。
他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強者,見過的天才不知凡幾。
越階戰鬥的天才也有。
三階打四階,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但跨越兩個大境界?
還是跨越「罡氣化形」這道天塹?
秦鎮山負手而立。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風輕雲淡,但他那微微顫抖的鬍鬚,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激動。
「我也沒見過。」
秦鎮山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但我知道一件事。」
「破軍司交給他,我放心。」
「以前我還擔心他太年輕,壓不住下面那群驕兵悍將,也扛不起江城這面大旗。」
「現在看來……」
秦鎮山嘆了口氣,眼神變得無比欣慰。
「是我老了。」
「江城的未來,是屬於他的。」
「但是他的未來,卻不在江城。」
赤霄撇了撇嘴。
裝。
兩人正說著。
突然。
轟——!!!
一股更加陰冷、更加恐怖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李家大宅深處爆發。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陰沉下來。
李家大宅上空,仿佛被潑了一層濃稠的鮮血。
無數隻血紅色的蝙蝠虛影在半空中盤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剛才還穩如泰山的秦鎮山,臉色瞬間劇變。
「這是……」
「血族?!」
「果然來了!」
這和李天南那種靠嗑藥強行提升上來的半吊子完全不同。
這是真正的異魔強者。
氣息凝練,殺意純粹。
尤其是那股瞬間籠罩全場的血色領域,隔著老遠都能讓人感覺到體內血液的躁動。
秦鎮山坐不住了。
「二打一!」
「我們得出手了。」
秦鎮山渾身罡氣轟然爆發,就要衝進去救人。
開什麼玩笑。
越階打李天南那個廢物就算了。
現在又蹦出來一個同級別的老牌血魔?
哪怕是他自己進去,面對這種局面都要脫層皮。
更何況是一個三階的孩子?
然而。
就在秦鎮山準備動身的瞬間。
一隻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動。」
赤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此時的赤霄,臉上那股吊兒郎當的神情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瘋了?!」
秦鎮山回頭怒吼。
「那是血魔!沈天會死的!」
「他死不了。」
赤霄死死盯著李家大院的方向,聲音低沉如雷。
「血魔一族我了解。」
「這一族生命力極其頑強,號稱不死之身,而且擅長詛咒和腐蝕。」
「但他們也有弱點。」
「那就是肉身脆弱,且懼怕至剛至陽的力量。」
「沈天有雷系手段,剛好克制那隻吸血鬼。」
「克制個屁!」
秦鎮山一把甩開赤霄的手,急得眼珠子通紅。
「那是屬性克制的問題嗎?」
「這是境界碾壓!」
赤霄一聲暴喝,直接震住了秦鎮山。
他指著前方那片翻滾的血霧,眼神灼灼。
「老秦,你仔細看。」
「看那把刀。」
秦鎮山一愣,下意識地運足目力看去。
在那片令人絕望的粘稠血海中。
雖然沈天的氣息變得微弱,雖然那尊黑色的戰甲已經被打得破破爛爛。
但是。
有一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鋒利的意念,正在緩緩升騰。
那股意念很細。
或者是……要把這天都切開的一把刀。
「那是……」
秦鎮山瞳孔猛地一縮。
「勢?!」
「他摸到勢的門檻了?」
五階強者之所以能碾壓低階武者,最大的依仗就是「勢」。
那是將自身的精氣神與天地之力結合,形成的一種大勢。
在勢的面前,數量沒有意義。
但這東西太玄了。
多少四階巔峰的武者,卡在這一步幾十年都不得寸進。
而沈天……
才三階啊!
「沒錯。」
赤霄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滿是狂熱。
「這小子是個天生的戰鬥瘋子。」
「他在拿兩個五階強者當磨刀石!」
「他在逼自己。」
「只有在真正的生死絕境中,在那種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的懸崖邊上,才能把潛能徹底榨出來。」
赤霄轉過頭,看著秦鎮山,一字一頓地說道:
「現在衝進去,確實能救下他。」
「但也會打斷他。」
秦鎮山沉默了。
作為老牌強者,他當然明白頓悟的珍貴。
那是武者夢寐以求的機緣。
「你就不怕他玩脫了?」
秦鎮山咬著牙問道。
「怕。」
赤霄重新看向那片血腥的戰場,嘴角咧開一個肆意的弧度。
「但要想當這江城的天。」
「要想鎮壓那些蠢蠢欲動的異魔和異獸。」
「不瘋魔,不成活。」
「老秦,咱們老了。」
「既然把刀遞給了他,那就得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