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的長虹劃破天際,最終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那種壓在所有人頭頂上的恐怖威壓,也隨之消散得無影無蹤。
原本死寂的廢墟,似乎又開始有了風聲。
「老大……赤霄大人他……真走了?」
阿飛咽了口唾沫,看著沈天。
「走了。」
沈天重新坐回了裝甲車的引擎蓋上,眼神中看不出喜怒。
「那……咱們是不是也該撤了?」
阿飛試探著問道。
周圍的戰士們也紛紛豎起了耳朵。
「撤?」
沈天歪著頭看著阿飛,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來都來了,撤什麼撤。」
「可是……」
阿飛欲言又止。
他聯想到沈天剛剛猛然變強的氣息。
難道沈老大又突破了,已經可以獨自面對三大獸王了?
這才過去多久!
但現在,不管是阿飛,還是破軍司的其他戰士。
都對沈天這個上任沒有多久的總兵,充滿了無條件的信任。
既然總兵大人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們只需要無條件地相信和服從就好了!
沈天伸了個懶腰,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擋風玻璃上。
他指了指遠處那片漆黑如墨的建築群。
「傳令下去。」
「全軍原地休整。」
「把探照燈都給我打開,最亮的那種。」
「另外,把剛才沒吃完的肉湯熱一熱,大家繼續吃,別餓著。」
「該來的,總會來的。」
「咱們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
「那就是……等客上門。」
淪陷區深處。
這是一座廢棄已久的地下商城。
曾經繁華的商業中心,此刻已經被厚重的菌毯和不知名的粘液覆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巨大的中庭,如今成了三尊龐然大物的會議室。
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欺人太甚!」
一聲尖銳的嘶鳴打破了死寂。
說話的是一隻通體金黃、羽翼如刀鋒般銳利的巨禽——金光龍隼。
它那雙銳利的鷹眼中,此刻正燃燒著屈辱的怒火。
「那個人類的小崽子,竟然敢帶著幾千個兩腳獸,就駐紮在距離我們不到50公里的地方!」
「這是什麼?這完全是在挑釁我們!」
「不把我等三位獸王的威嚴放在眼裡!」
金光龍隼的利爪狠狠抓進水泥柱里,堅硬的混凝土像豆腐一樣被抓成了粉末。
作為統領這片空域的霸主,它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平時只有它去人類地盤撒野的份,什麼時候輪到人類把它當成縮頭烏龜一樣堵在門口羞辱?
陰影中。
一條鱗片泛著幽冷黑光的巨蟒緩緩盤繞著身軀。
地獄黑鱗蟒吐著信子。
「冷靜點,老鳥。」
「他們越是囂張,越是挑釁,就越發說明了我們之前的判斷!」
「這就是他們的陷阱!」
「他們現在肯定巴不得我們被憤怒沖昏頭腦,現在殺過去!」
聽到這話。
原本暴躁的金光龍隼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怒火都憋了回去。
「赤霄那老東西確實棘手。」
角落裡,一團不斷蠕動的黑影緩緩開口。
那是暗影邪魔。
「人類最喜歡玩這種虛虛實實的把戲。」
「他們越是囂張,越是大張旗鼓,就說明陷阱挖得越深。」
「如果我們現在衝出去,正好中了赤霄的下懷。」
「那老東西手裡那把劍,可是很久沒喝過獸王血了。」
金光龍隼煩躁地撲騰了一下翅膀。
「那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
「看著他們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野餐?」
「忍。」
地獄黑鱗蟒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人類有句古話,叫小不忍則亂大謀。」
「赤霄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
「只要他一走,那個四階的小崽子,就是砧板上的肉。」
三頭獸王達成了共識。
做獸嘛,最重要的就是識時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外面的天色從深夜轉為黎明,又從黎明重新墜入黑暗。
那支人類軍隊非但沒有撤退的意思,反而把探照燈開得更亮了。
三頭獸王雖然憋屈,但還是耐著性子在暗中觀察。
直到……
那個轉折點的到來。
「等等。」
一直沉默的暗影邪魔突然抬起了頭,那團黑影劇烈波動了一下。
「怎麼了?」
其他兩頭獸王立刻警覺。
「赤霄的氣息……動了。」
暗影邪魔作感知到,那股一直像懸頂之劍般壓在它們心頭的恐怖血氣,突然沖天而起。
然後……
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遠離淪陷區的方向移動。
「他要幹什麼?」
金光龍隼有些緊張。
「是不是想要繞後偷襲我們?」
「不。」
暗影邪魔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他飛得很高,很快,沒有任何遮掩。」
「那個方向……是江城。」
「他回去了?」
三頭獸王面面相覷。
這種時候回去?
難道真的只是來旅個游,順便送那個小子一程?
「別急,再等等。」
地獄黑鱗蟒依舊保持著謹慎。
「人類狡詐多端,說不定是佯裝撤退,實則埋伏在半路,等我們露頭。」
於是。
三頭獸王又苟了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裡。
暗影邪魔分出一縷縷暗影,在黑暗之中擴散,探查著和赤霄有關的一切信息。
直到赤霄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它的感知範圍內,甚至連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都完全消散。
真的走了。
「確認了。」
暗影邪魔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那個老東西,是真的走了。」
「現在整個淪陷區,沒有半步六階的氣息了。」
緊接著。
是一陣壓抑不住的狂喜笑聲。
「桀桀桀……」
金光龍隼發出了難聽的怪笑。
「走了?他居然真的敢走?」
「就把這麼幾千號人,扔在我們嘴邊?」
地獄黑鱗蟒那雙冰冷的蛇瞳中,也泛起了貪婪的光芒。
「這不對勁。」
暗影邪魔雖然也很興奮,但多年的謹慎讓它下意識地多想了一層。
「赤霄那個老狐狸,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把一個四階的小子扔在狼窩裡,這不是送死嗎?」
「除非……」
暗影邪魔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除非,這是那個小子自己的主意。」
「哦?」
另外兩頭獸王看向它。
「你們看那個人類小子的年紀。」
暗影邪魔分析得頭頭是道。
「也就十八九歲。」
「這個年紀的人類,最是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他雖然只有四階,但這一路殺了不少低階異獸,甚至還宰了兩頭四階的蠢貨。」
「這讓他膨脹了。」
「他覺得自己行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強到不需要赤霄的庇護,就能獨自面對我們了。」
暗影邪魔越說越覺得自己觸碰到了真相。
這就完全解釋得通了!
為什麼赤霄會走?
肯定是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氣走的!
又或者是這個小子為了獨吞戰功,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溫室里的花朵,強行逼走了赤霄。
這種「天才」的心理,它們異獸見得多了。
往往死得最快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主角。
「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地獄黑鱗蟒嗤笑一聲,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他以為四階和五階之間的差距,是靠勇氣就能填平的嗎?」
「還是說,他以為我們這三個五階巔峰,是紙糊的?」
「愚蠢。」
金光龍隼已經按捺不住殺意,雙翼展開,帶起一陣狂風。
「既然他找死,那就成全他。」
「好久沒有品嘗過這種天才少年的血肉了。」
「那種充滿靈氣和狂妄的味道,一定很鮮美。」
三大獸王對視一眼。
那種被壓抑了許久的憋屈,在這一刻轉化成了最為殘暴的殺意。
這不僅僅是一場狩獵。
更是一場洗刷恥辱的復仇。
它們要讓那個人類小子知道。
哪怕是所謂的天才。
在絕對的力量和境界壓制面前,也不過是個笑話。
暗影邪魔發出了精神波動,瞬間覆蓋了方圓百里。
「所有獸群,集結。」
「目標:廢棄體育場。」
「把那群人類,一個不留,全部撕碎!」
「吼——!!!」
隨著獸王的意志降臨。
整個淪陷區核心地帶,沸騰了。
無數潛伏在暗處的異獸,從廢墟中、下水道里、高樓陰影處鑽了出來。
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
地面的震動聲,哪怕隔著十幾公里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獸潮。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三大獸王。
此刻正站在最高的廢墟頂端,俯瞰著那個人類營地。
那個坐在裝甲車引擎蓋上的人類少年,依然保持著那個懶散的姿勢。
甚至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看哪。」
金光龍隼嘲弄地說道。
「死到臨頭了,還在那裝深沉。」
「他不會真以為,靠那幾千個普通士兵,就能擋住我們的洪流吧?」
暗影邪魔冷笑一聲。
三頭獸王最後確認了一遍。
沒有赤霄。
沒有任何埋伏。
只有一個剛剛突破四階沒多久、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帶著一群同樣無知的士兵。
這就是一場送分局。
是一場不需要動腦子的屠殺。
「動手吧。」
地獄黑鱗蟒吐出猩紅的信子。
「別讓我們的晚餐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