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形會場內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上千號有頭有臉的人物,此時全都屏住了呼吸,呆滯地盯著台下的黑衣少年。
沒人再質疑。
大家終於明白了。
古河那個十年不出天工司、脾氣臭得像陰溝石頭的固執老頭,為什麼今天會穿上最體面的禮服坐在首排。
燕驚寒這個龍淵武大的二把手,為什麼今天會與古河大師針尖對麥芒。
他們哪是來參加什麼述職大會的?
這兩尊大佛分明是嗅到了神靈降世的味道,屁顛屁顛跑過來搶香火的。
此時,台上的陸長明慢慢合上了面前那疊厚厚的戰報。
他手心的汗已經把紙張浸透了,但他渾然不覺。
原本。
陸長明的心情沉重到了極點。
異獸在變異,龍國的邊境線像是被蟻群啃食的堤壩。
天運城隨時要面臨那即將到來的衝擊。
他只覺得頭頂懸著一把鍘刀。
但現在。
他看著沈天的人畜無害的面容。
只要給這少年時間。
只要讓他成長起來,天運城算什麼?
他將是整個龍國的護國神柱,是那種一人獨鎮一國國運的絕世戰神。
陸長明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極其深邃。
「肅靜。」
陸長明開口了,聲音不大。
原本還在小聲議論的鎮守們瞬間挺直了腰杆,大氣都不敢喘。
「述職大會繼續進行。」
陸長明掃視全場,語氣變得極其冷峻。
「接下來的排名,事關各衛城下一年的資源額度。」
他的目光落在了天玄司的數據主管身上。
「天玄司。」
「根據上報數據,進行最終核算。」
那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主管,此時走上台的腳步都有點虛浮。
趙狂坐在位子上,眼珠子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對比,嘴裡滿是苦澀。
他岩城引以為傲的那點戰果,就像是幼兒園的小紅花對比奧運金牌。
有幾個不明就裡的幕僚還在小聲嘀咕。
「這……風城的功績主要集中在斬殺六階獸皇上,含金量更高。」
「不對吧?江城收復失地三百里,那是開疆拓土,意義完全不同啊。」
兩邊的人爭得不可開交,似乎想在最後的排名上分個高下。
就在這時。
「爭這些有意義嗎?」
眾人一愣,齊齊看向另外一人。
「功勞不特麼的都是沈天的嗎!」
是啊,有道理!
之前所有的述職大會,還從沒出現過如此滑稽的一幕!
演算終於停止。
天玄司的主管抹了一把汗,聲音顫抖地宣讀結果。
「經最終核定。」
「本年度衛城述職考核排名出爐。」
「風城、江城,並列第一!」
「其中,總兵沈天個人功績占據上述兩城綜合評分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全場落針可聞。
並列第一。
這在天運府幾十年的歷史上,還是頭一回。
但台下沒有一個人露出不解的神色。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功績占比。
這意味著沈天一個人,就頂得上兩個衛城的所有精銳力量總和。
第三名,則是岩城的趙狂,但此刻趙狂依然沒有了之前的「狂」。
趙狂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
這個第三名著實有些尷尬,被斷崖式的領先。
他已經不奢望那個「崑崙洗禮」的名額了。
誰能跟沈天搶名額啊!
趙狂是個明白人。
他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最清楚這種時候該幹什麼。
「沈兄弟!」
趙狂完全不顧周圍同僚詫異的目光,一溜煙衝到了沈天面前。
他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沈總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在下佩服!」
周圍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衛城鎮守、商會會長,全都反應了過來。
這可是十七歲的極品鑄兵師!
這可是能一人單挑變異獸潮、斬殺六階獸皇的殺神!
「沈總兵真乃神人也,江城有您,實乃天運府之幸!」
「沈大師,我們萬和商會剛從深海運回一批流星淚鐵精,明天我就派人給您送到江城!」
「後生可畏啊,沈總兵若是缺個端茶遞水的使喚人,儘管開口!」
馬屁聲一浪高過一浪。
環形會場瞬間變成了追星現場。
那些原本看不起江城的人,此刻恨不得能把沈天的鞋底都舔乾淨。
沈天面對眾人的吹捧,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張狂。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周圍的人拱了拱手。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超脫年齡的沉穩。
「諸位前輩言重了。」
「江城能有今天的成績,靠的是秦鎮守和前線將士的命去填。」
「我沈天不過是適逢其會,做了點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於什麼大師不大師的,愧不敢當。」
沈天這一番話,說得極其漂亮。
他既給了秦鎮山面子,又把自己擺在了一個謙遜後輩的位置上。
甚至還隱晦地表達了對那些犧牲士兵的尊重。
這番表現,讓原本還有些忌憚他的老傢伙們,眼神瞬間亮了。
「好!」
「不驕不躁,這才是真龍氣度!」
燕驚寒在心底狠狠地喝了一聲彩。
他最擔心的就是沈天仗著天賦胡作非為。
那樣的人走不遠。
但現在看來,這個少年的心智之成熟,簡直讓他這個七階武者都感到可怕。
全場的氣氛在沈天的刻意引導下,變得異常融洽。
「排名已經定了。」
「接下來的議題,是資源調度。」
這話一出,原本還想往沈天身邊湊的那幾個財閥掌門人,腳底板像生了根一樣停在原地。
他們知道,真正的重戲來了。
以往的資源調度,那是小打小鬧。
但今天的局勢不一樣。
大家都不是傻子。
現在天運府最大的「資源」是誰?
不是那些藥劑,也不是那點戰損補助,而是坐在那裡的沈天!
沈天一個人,就能讓風城這種必死之地起死回生。
沈天一個人,就能批量生產戰略級的靈兵。
這種人才放在哪,哪就是龍穴。
真正的博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