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小時。
原本幾百號人的隊伍,被周玄砍瓜切菜般剔除了一大半。
剩下的不到一百人,孤零零地站在停機坪中央。
但他們的眼神里,卻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能被周玄留下的,要麼是自身天賦確實過硬,要麼是心性堅韌、背景相對乾淨的。
比如李浩然。
雖然他剛才送禮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但他實打實的二階巔峰修為,以及在家族試煉中獨自獵殺過三階異獸的戰績,讓他穩穩地站在了隊伍里。
周玄對他的評價是:「雖然嬌生慣養,但手底下有點真章。」
周玄看著剩下的人。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一路小跑到沈天面前。
臉上的大義凜然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極其諂媚的笑容。
「沈親衛。」
「幸不辱命,人已經挑完了。」
「一共九十六人,修為最低的也是二階初期,底子都不錯,也沒有什麼作奸犯科的劣跡。」
這變臉的速度,讓張岳和雷萬山嘆為觀止。
沈天直起身子。
他沒有看周玄,而是邁開步子,朝著那九十六個權貴子弟走去。
人群中,顧劍和楚風也站在第一排。
他們看著沈天走過來,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沈天在隊伍正前方停下。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龐。
這些人,在天運城都是天之驕子。
沈天站在隊伍的正前方。
九十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眼神里有忐忑,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狂熱。
沈天的目光極其平靜,沒有上位者的威壓。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這群二世祖們感到心驚膽戰。
這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真正煞氣。
沈天開口。
「恭喜你們,通過了初篩。」
「但這只是開始。」
人群中傳出微弱的呼氣聲,許多人緊繃的後背稍微放鬆了一點。
沈天話鋒一轉。
「今晚,所有人就地休整。」
「你們的待遇,和風城破軍司的普通士兵完全一樣,同吃,同住。」
「明早六點,停機坪集合。」
沈天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目標,風城防線外。」
「淪陷區。」
這三個字一出,整個停機坪仿佛被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
這九十六個權貴子弟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淪陷區!
李浩然死死攥緊了拳頭,渾身血液沸騰!
他們雖然是嬌生慣養的二世祖,但他們絕不蠢。
作為天運城核心圈層的子弟,他們的消息渠道比任何人都靈通。
述職大會上發生了什麼,他們背後的家族長輩早就告訴了他們。
江城防線外,三大獸王聯手。
沈天單槍匹馬殺穿荒野,斬殺獸王,硬生生把人類的防線向前推進了三百里!
光復失地!
開疆拓土!
這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偉業?這是足以載入龍國史冊的無上榮光!
現在,沈天要帶他們去風城的淪陷區。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不再要靠著父輩的餘蔭去撈取履歷。
他們要跟著沈天一起,去創造歷史!
只要能在這場戰役中活下來,這份軍功也足以讓他們光宗耀祖。
他們從小錦衣玉食,最不缺的就是修煉資源。
他們最缺的,是別人的認可。
他們受夠了走到哪裡都被人指指點點,貼上「資源咖」、「廢物二代」的標籤。
這一次,是他們撕碎這些標籤的絕佳機會!
「誓死追隨沈親衛!」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
緊接著,九十六個人齊聲怒吼。
「誓死追隨沈親衛!」
聲浪直衝雲霄!
風城,天樞局住宿區。
夜幕降臨。
九十六名權貴子弟背著沉重的戰術背包,被帶到了住宿區。
所有的權貴子弟,武大苗子都是和破軍司的戰士通吃同住。
客觀來說,天樞局的後勤條件在是不錯的,單人宿舍,該有的生活設施都有。
跟李浩然家裡占地遼闊的莊園還是比不了。
李浩然睡在床上,身下下的觸感讓他有些不適應。
在天運城,他睡的是空運過來的天鵝絨軟床,房間裡恆溫恆濕,還有專門的安神香。
而現在,他手裡攥著那個被周玄罵回來的玉盒。
李浩然自嘲地笑了笑,隨手將玉盒扔在簡陋的床頭柜上。
「人情世故……」
他低聲呢喃著這兩個詞。
二十年來,他一直覺得這兩個詞是萬能的。
李家是大財閥,他是李家的大少爺,只要他招招手,多的是人願意為他賣命,多的是人對他卑躬屈膝。
他習慣了這種溫床,也習慣了躲在家族的羽翼下,理所應當地下達指令。
可今天,沈天的出現,讓他大開眼界。
沈天多大?
十七歲。
比他還小三歲。
可就是這個少年,站在台上面對七階府主時談笑風生,揮手間決定兩大衛城的命運。
更重要的是,沈天依靠的不是家族的勢力,而是實打實殺出來的。
「我到底在幹什麼?」
李浩然看著自己白淨的手掌。
這雙手殺過異獸,但那是在家族長輩的看護下,在萬無一失的試煉場裡。
他被所有人稱為天才,但他心裡清楚,那是用無數頂級資源堆出來的「天才」。
如果脫離了李家,他李浩然,還剩下什麼?
房間的門沒關。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最後停在了門口。
李浩然抬起頭。
門口站著個老兵。
老兵穿著一件破軍司的常服,鬍子拉碴,一條長長的傷疤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下巴,看起來有些猙獰。
「李大少爺?」
李浩然站起身,點了點頭。
「我是李浩然。」
老兵嗤笑一聲,從兜里摸出一根乾癟的捲菸叼在嘴裡,沒點火。
「別,您是李大少爺,咱們風城這廟小,供不起您這尊大佛。」
老兵一邊說著,一邊從身上掏出一個戰術手錶。
「這是你的戰術手錶,比不了你昂貴的牢力師。」
李浩然皺了皺眉,他能感覺到對方語氣里那種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輕蔑。
「你對我有意見?」
李浩然平靜地問道。
老兵停下動作,直起腰,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著李浩然。
「意見?老子哪敢啊。」
「你們這幫少爺小姐,看到沈親衛要帶隊,一個個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不就是想跟著沈親衛去淪陷區轉一圈,回頭弄個功勳回天運城吹牛逼嗎?」
老兵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前陣子異獸圍城的時候,老子手底下的兄弟死了三個,那時候怎麼沒見你們李家的人出來放個屁?」
「現在沈親衛把路平了,你們倒是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李浩然沉默了。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是有實力的,想說自己也是想為人族出力。
可話到嘴邊,卻發現這些話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老兵說得沒錯。
如果不是沈天展現出了橫掃一切的姿態,他絕不會出現在這裡。
「拿好。」
老兵轉身要走。
「等等。」
李浩然喊住了他。
老兵停下腳步,有些不耐煩地轉過頭。
「怎麼,還要老子伺候你洗澡?」
李浩然沒有生氣,他把黑色戰術手錶戴在手腕上。
然後,他看向老兵。
「你叫什麼名字?」
老兵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
「趙鐵柱,破軍司三營的一個老不死,怎麼,想記下名字回去找你老子告狀?」
李浩然搖了搖頭。
他指了指趙鐵柱腰間那把刀鞘都有些磨損的長刀。
「趙大哥,你能教教我嗎?」
趙鐵柱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他掏了掏耳朵,一臉荒謬地看著李浩然。
「你說啥?教你?教你什麼?」
李浩然眼神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卑微。
「教我怎麼在淪陷區活下來。」
「教我怎麼像個真正的戰士一樣戰鬥。」
趙鐵柱盯著李浩然看了足足半分鐘。
他發現,這個李家大少爺的眼神變了。
趙鐵柱冷哼一聲,走到床頭櫃旁,一把抓起那個玉盒。
「這玩意兒,你還要嗎?」
李浩然看都沒看一眼。
「不要了,周巡查說得對,靠丹藥堆出來的境界,是虛的。」
趙鐵柱隨手把玉盒揣進懷裡。
「行,這玩意兒夠老子喝一輩子好酒了,就當是學費。」
他走到李浩然面前,那股濃烈的殺氣撲面而來。
「淪陷區不是演習場,那裡的異獸不會看你爹是誰。」
「沈親衛帶隊,確實能保證大部分人的安全,但如果你自己是個廢物,遇到突發狀況,誰也救不了你。」
趙鐵柱伸出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李浩然的胸口。
「明天一早,跟緊老子。」
李浩然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腰杆,學著之前老兵的樣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