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鷹中隊十二架重型戰鬥機呈箭頭陣型，撕裂夜空。
武器系統全部解鎖，鎖定完成，隨時準備對著三架運輸機開火。
領隊飛行員趙霆的瞄準鏡里，三架紫黑色運輸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異族靈紋在夜空中散發著微光，像三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鐵鷹一號，目標已鎖定，請求開火。」
趙霆的拇指壓在發射鍵上，聲音肅穆。
「收到，鐵鷹一號。」
塔台內，李韌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
「確認目標為敵方運輸艦，准許——」
話沒說完。
嘀——
一道電子提示音突然同時在所有戰鬥機的信息系統和地面塔台的主控台上響起。
趙霆順著提示音，低頭看了一眼座艙面板。
一面虛擬身份令牌的全息投影，正從信息系統中自動彈出。
府主親衛——沈天。
身份信息旁邊，是一張年輕而又俊朗的面龐。
這個名字自述職大會之後，可謂是如雷貫耳，如日中天。
府主親封親衛之首。
龍淵武大榮譽校長。
天工司司長。
在天運府可以說是太陽一般耀眼的存在。
趙霆自然也是聽過的。
他的手指，剛準備按下，又縮了回去，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懵逼了。
不止趙霆懵了，所有的人都懵了。
沈天的身份令牌，同時同步在了在場所有人的信息系統上。
塔台指揮中心內。
「等等——」
「沈天？！」
「是那個沈天？」
「是沈親衛？」
「不是說敵襲嗎？沈親衛怎麼會出現在紫靈族的飛機上？」
「難道沈親衛叛變了？」
「放屁！我看你是叛變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叛變了，唯獨沈親衛不會叛變！」
只要聽過沈天事跡的人，都知道沈天這一路是怎麼走過來的，是何等的根正苗紅。
所以沒人會信「叛變」這樣荒誕的理由。
李韌的手懸在通訊鍵上方，停了足足兩秒。
「取消攻擊指令！」
他猛地拍下通訊鍵。
「鐵鷹中隊，全體取消攻擊！」
「不要開火！重複，不要開火！」
趙霆的拇指本能地從發射鍵上彈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好懸。
差一秒。
他差一秒就朝天運府未來繼承人的座駕開炮了。
十二架戰鬥機緊急拉升，偏離攻擊航線，在三架運輸機兩側重新編隊。
從「攔截陣型」變成了「護航陣型」。
姿態轉變之快，堪稱無縫銜接。
塔台內。
李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剛剛通過府主專線，向陸長明發出了一條敵襲的緊急通訊。
額……
這算什麼？謊報軍情嗎？
可之前也沒遇到過這樣的場面呀！
李韌鬢角滑落一滴冷汗，所幸只是一場烏龍，並不是真正的敵襲。
「咳咳。」
「再給府主發一條通訊，就說危機解除，紫靈族運輸機上的是沈親衛。」
「都是自己人。」
李韌縱觀自己整個職業生涯，都沒有鬧出過這樣的烏龍。
這一波，拉了個大的。
其他人面面相覷，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問題。
沈天為什麼會開紫靈族的飛船回來？
鎮天塔最高層。
陸長明面色平靜如水，在靜靜思索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但他身旁兩位大佬的表情，遠沒有那麼淡定。
古河率先開口。
「最大的麻煩不是紫靈族。」
「是龍京。」
燕驚寒冷哼一聲。
「龍京那幫蛀蟲，還能有什麼反應？無非就是跳腳。」
古河搖了搖頭，渾濁的老眼裡映著燈光，帶著一種經歷過太多風浪之後才有的清醒。
「不是跳腳那麼簡單。」
「林海是七品鑄兵師。他鍛造的靈兵遍布龍國最頂層的權力圈子。」
「和紫靈族的人開戰……」
古河沒有說下去。
但密室里的三個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主和派經營了數年的「和平共處」方案，會在一夜之間化為泡影。
那些坐在龍京最高權力中樞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不在乎紫靈族死了多少人。
他們在乎的是——自己的棋局被人掀了。
燕驚寒的呼吸變得粗重。
「我們必須要替沈天瞞住這件事。」
古河點了點頭。
「必須瞞。」
「至少要拖。」
「雙方打起來的的消息，絕對不能從天運府傳出去。」
「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沈天主導的。」
燕驚寒猛地站起來，來回踱了兩步。
「瞞，怎麼瞞？」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海出發之前，龍京那邊的人一定打過招呼。」
「他帶著紫靈族的使者進入天運府轄區，這件事不可能沒有報備。」
「現在人進去了，沒消息出來，龍京那幫人會怎麼想？」
古河拄著拐杖，緩緩坐回椅子。
「所以我說拖。」
「不是瞞一輩子，是拖出時間差。」
「龍京到天運府，最快的通訊需要中繼站層層轉接。」
「林海進入江城淪陷區之後，那片區域本就是信號盲區，通訊中斷是正常的。」
燕驚寒冷笑。
「林海是七品鑄兵師，不是路邊的野狗。」
「紫靈族更不用說了，他們就是擅長精神力的，你敢說他們沒有自己通訊方式？」
古河沒有反駁。
因為燕驚寒說的是事實。
紙包不住火。
不管他們怎麼編故事，只要龍京的人想查，總能查到蛛絲馬跡。
密室里瀰漫著一股沉悶氣息。
陸長明轉過身，重新坐下。
「沈天和紫靈族打起來了。」
「如果消息傳到龍京，主和派會認定沈天破壞大局。」
「輕則撤職查辦，重則……」
他沒說下去，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古河深吸一口氣。
「林海不能活。」
這句話一出口，密室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紫靈族的人也不能活。」
古河的聲音堅定。
雖然他之前一直在勸沈天不要意氣用事，但事已至此，他又不是那不知變通的人。
非常時期，就要用非常手段。
「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然後我們編一個理由。」
「林海途經淪陷區時遭遇高階獸潮，不幸遇難。」
「紫靈族先鋒隊同時遭遇襲擊，全軍覆沒。」
「天運府正在全力搜救，但目前未找到倖存者。」
燕驚寒皺眉。
「這個藉口撐不了多久。」
「紫靈族一萬人加三艘重型運輸機，說被異獸幹掉了？」
「稍微有點腦子的人，仔細一想就知道有鬼。」
古河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所以我說是拖，不是瞞。」
「能拖一天是一天。」
「等沈天再強一些，等天運府的底牌再多一些。」
「到時候就算龍京知道了真相，他們也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