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轉過身來，靠在控制台邊緣，看著楚風，眼神有些奇怪。
「你繼續說。」
沈天的語氣聽不出來敷衍，反而有一種很重視的感覺。
楚風咽了口口水，把腦子裡那團模糊的念頭往外拽。
「我是這麼想的。」
「挖礦這件事，傀儡彎腰、蹲下、搬運，每一個動作都要靠兩條腿維持平衡。」
「兩條腿的結構本身就不穩定，重心高，負重能力差。」
「如果換成四足結構呢？」
四條腿，加上寬大的承載平台。
不用手臂，背部有一塊一整塊平整的載物面，以及前端兩根可伸縮的機械採集臂。
「四足的重心低，承重能力是雙足的三倍以上。」
「採集臂可以做得更長、更靈活，專門用來切割和抓取。」
「既然不需要戰鬥，把所有多餘的結構全部砍掉。」
楚風越說越快。
「同樣的材料，造一台人形傀儡，如果換成這種四足採集型，至少能造兩台。」
「兩台四足的採集效率，是一台人形的五倍。」
「材料省一半，效率翻五倍。」
楚風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之前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紫靈族的傀儡就是人形的，天工司的鑄兵思路也是人形的。
所有人都默認傀儡應該長成人的樣子。
但憑什麼？
沈天看著楚風勾勒出來的線框圖，眼底的光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這不就是——
沈天腦海中，前一世的記憶猛地炸開。
四足機械狗在廢墟中穿行，靈活、穩定、無所畏懼。
無人機編隊在城市上空盤旋，精準投送，來去無蹤。
兩者配合。
一個負責地面，一個負責空中。
一個負責偵察，一個負責打擊。
那是前一世軍事科技的經典組合。
而楚風，僅憑一個挖礦的靈感，就自己摸到了這條路的入口。
這小子，還真他娘是個人才。
沈天的眼神變了。
果然，不管走到哪裡，最重要的還是人才呀！
「我們不妨格局打開一點。」
「你剛才說的是採礦。」
「如果我們把這個思路，用到戰場上呢？」
楚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沈天沒有停，他繼續對楚風灌輸上一世學到的理念。
試圖讓楚風湧現出更多的思路。
「用到戰場上？」
楚風的聲音有些乾澀，臉上湧現出困惑的神色。
再從困惑，到若有所思……
沈天知道，這小子快了。
「高級戰力的戰場上，人族有武者。」
「這一點，戰爭傀儡替代不了。」
「但戰爭傀儡的優點，不在於它能打贏誰。」
「在於它可以被批量生產。」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湖面，楚風的腦子裡泛起了漣漪。
「如果我們把製造戰爭傀儡的成本，降到足夠低……」
沈天的話到這裡停了，沒有繼續往下說。
楚風腦子裡反覆咀嚼這句話，陷入了沉思。
他感覺自己快要長腦子了。
生產成本降到足夠低，意味著數量不再是問題，損耗不再是負擔。
意味著——
楚風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
他悟了！
他徹底悟了！
「自殺式襲擊。」
從楚風嘴裡蹦出來這四個字。
以往，異獸經常會對人族發動自殺式襲擊。
因為異獸數量多，成長快，那些異獸一生下來就擁有比肩武者的實力。
但是，有了戰爭傀儡以後，人族同樣也可以對其它種族發動自殺式襲擊！
沈親衛真是個天才！
「如果造價足夠低，傀儡就是消耗品！」
「一台四足傀儡，綁上高爆炸藥，衝進三階獸群引爆——」
「一台換十頭，甚至二十頭！」
「人命金貴，傀儡不值錢！」
楚風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越走越快，嘴裡的話像連珠炮。
「不對，不止是自殺式襲擊。」
「還可以協同！」
「高階武者正面迎敵，傀儡在側翼騷擾牽制，打不過就自爆拖延！」
「武者負責斬首，傀儡負責消耗！」
「人傀協同！」
楚風猛地轉身，兩手在空中比劃。
「四足型做地面突擊和運輸，小型飛行傀儡做空中偵察和精準打擊！」
「地面一百台鋪開，天上二十台盯著，武者帶隊居中指揮！」
「異獸打傀儡？隨便打，打碎一台補兩台！」
「異獸打武者？先過傀儡這一關！」
楚風的眼睛亮得嚇人，他根本停不下來。
腦子裡那層無形的膜被沈天一語捅破後，無數個瘋狂的念頭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噴涌而出。
他一把抓起一支碳素筆和一疊空白的圖紙。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刺耳摩擦聲。
楚風一邊狂畫，一邊語速極快地往外倒。
「沈親衛，您看這個！」
楚風將第一張草圖拍在沈天面前。
紙上畫著一個巴掌大小、長著八條機械腿的怪物，腹部圓鼓鼓的。
「暫且叫它爆裂蛛！」
楚風指著草圖上的腹部結構，手指都在發顫。
「既然是消耗品，就不需要防禦，不需要複雜的傳導迴路！」
「外殼直接用最便宜的生鐵，甚至廢棄金屬邊角料熔煉！」
「裡面掏空，塞滿高濃縮的烈性炸藥和火屬性晶核碎屑！」
「這東西造價極低，一台人形傀儡的材料，能造幾十隻！」
楚風越說越興奮，兩眼放光。
「打仗的時候，幾萬隻爆裂蛛直接撒出去。」
「它們體型小，速度快，異獸根本注意不到。」
「順著異獸的腿往上爬，往它們耳朵里鑽，往嘴裡跳！」
「然後——」
楚風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嘴裡配音。
「砰！」
「從內部引爆，三階異獸也得當場腦漿炸裂！」
沈天看著那張草圖，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這不就是微型自爆機器人嗎。
剛剛想到一個概念，他就能落實到紙面上。
這小子的悟性，簡直可怕。
沒等沈天說話，楚風已經把第二張圖紙扯了過來，筆尖再次瘋狂遊走。
這次畫的是一個極其笨重的鐵疙瘩。
沒有腿，底盤是一圈奇怪的輪子，外面裹著一層帶有倒刺的金屬帶。
上面頂著一個厚重的半球形裝甲，伸出四五根粗壯的炮管。
「這是重裝堡壘！」
楚風敲打著桌面，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
「我剛才想通了，傀儡為什麼非要能跑能跳？」
「如果要防守，要火力，機動性就是個累贅！」
「兩條腿根本承受不住重型火炮的後坐力。」
「所以我把腿砍了！」
楚風指著那一圈金屬帶。
「我設計了這種鐵帶輪，底盤極低，抓地力死死的。」
「上面全部堆最厚的裝甲，裡面裝載大型靈紋陣列和高能火炮。」
「這東西不需要跑得快，開戰的時候直接開到防線最前面，往地上一趴。」
「那就是一座打不爛、轟不碎的鋼鐵炮台！」
「異獸沖陣？先問問這幾百門聚能炮答不答應！」
沈天看著圖紙上的鐵帶輪。
履帶。
楚風竟然連履帶式坦克的雛形都搞出來了。
沈天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但這還沒完。
楚風直接把筆一扔，兩隻手在半空中比划起來。
「還有天上！」
「既然有地面的自爆蛛，天上也可以有毒蜂！」
「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微型飛行傀儡。」
「不需要裝炸藥，裝載高強度的麻痹毒素或者腐蝕酸液。」
「專門針對那些皮糙肉厚的高階異獸。」
「幾萬隻毒蜂形成蟲雲，直接撲向異獸的眼睛、鼻腔、傷口。」
「只要破開一點皮，毒素打進去，獸王也得變成瞎子、癱子！」
楚風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死死盯著沈天，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盼。
沈天沒看著神情激動的年輕人。
紫靈族擁有極其先進的技術，但他們的思維卻不如穿越而來的沈天靈活。
他們只想著造出更巨大、更強力的單體傀儡，彌補他們肉身上的不足。
戰爭是效率，是成本，是不擇手段的殺戮。
沈天要的，就是楚風現在這種毫無底線、把效率推到極致的戰爭思維。
沈天伸出手，拍了拍楚風的肩膀。
「天才。」
楚風的身體猛地一震。
「這些圖紙上的東西，能造出來嗎？」
沈天問。
「能！」
楚風毫不猶豫地回答。
沈天已經把紫靈族全套的戰爭傀儡鑄造技術給了天工司。
在他們原有的基礎上創新，比從0到1簡單得多。
「好。」
「從今天起，需要什麼跟我說。」
「江城和風城的礦脈，每天會送來海量的原材料。」
「人手不夠，整個天工司的鑄兵師隨你調遣。」
「不夠用的話，我跟府主說說，親衛軍也任你調遣。」
沈天回過頭，直視楚風的眼睛。
「放手去干。」
楚風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沸騰了。
沒想到沈天不但沒有質疑他瘋狂的想法，還給予他絕對的信任和無限的資源。
真是低山臭水……
不，是高山流水覓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