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運城一號停機坪。
風很大。
空氣中帶著一絲深秋的寒意。
陳淵四人像四根黑色的木樁,直挺挺地杵在狂風中。
從鎮天塔出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個小時。
天都快黑了,來自龍京的玄鳥式超音速穿梭機停在不遠處。
風越刮越大,五小時的冷風吹下來。
陳淵幾人沒有感覺到冷,但是心情頗為煩躁。
李鋒忍不住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
「這天運府的人是不是有病?」
「連個避風的休息室都不給安排!」
趙影冷哼了一聲。
「這是陸長明在給我們下馬威。」
他看了一眼戰術手錶。
時間跳到了下午六點。
趙影終於忍不住了。
「大人,那小子不會是耍我們吧?」
李鋒也皺起眉頭。
「五個小時了,就算是生孩子也該生出來了。」
「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趁機跑路了?」
陳淵沒有說話,那張陰沉的臉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冷硬。
跑路?
如果是那樣,反而正中下懷。
陳淵冷笑出聲。
「跑了更好。」
「抗拒天樞局密令,畏罪潛逃。」
「只要他今天敢不出現,我立刻上報徐天柱。」
「到時候,天運府就是包庇叛徒!」
「全龍國都會下發最高級別的通緝令。」
「我看他能跑到哪去!」
王絕在一旁附和。
「大人英明。」
「這小子終究還是太年輕,真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
「天涯海角,天樞局要殺的人,還沒人能活下來。」
四人心裡甚至開始隱隱期盼沈天不要出現。
這樣他們連去黑淵裂谷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拿捏住天運府的死穴。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陳淵四人猛地轉頭。
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人影。
沈天穿著一身休閒運動服走過來,頭髮還帶著一點剛洗完澡的濕氣,背後背著一把戰鬥,造型極具違和感。
最離譜的是。
他手裡竟然還端著一杯超大杯的冰鎮果茶。
裡面飄著幾片檸檬。
沈天咬著吸管,慢悠悠地吸了一口,一臉的愜意。
這哪是去黑淵裂谷玩命的?
陳淵的眼角抽搐,血壓飆升。
他們四個在這裡像傻子一樣吹了五個小時的冷風。
這小子居然去喝下午茶了?
沈天走到四人面前,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陳淵,有些驚訝。
「陳特使,你們怎麼還在外面站著?」
「這風多大啊,怎麼不去機艙里等?」
陳淵深吸了一口氣。
他死死盯著沈天,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了一句話。
「沈親衛。」
「我們在這裡,等了你整整五個小時。」
「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七階後期的威壓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絲,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
沈天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甚至還把手裡的果茶換到了左手。
沈天滿臉無辜。
「陳特使,這你可就冤枉我了。」
「不是你離開鎮天塔的時候,特意叮囑我的嗎?」
陳淵愣了一下。
「你讓我出門前,最好把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免得留下什麼遺憾。」
「陳特使簡直是醍醐灌頂啊!」
「我仔細一想,我來天運城這麼久,天天都在打生打死。」
「這天運府的繁華商圈,我竟然一次都沒去逛過!」
「萬一這次進了黑淵裂谷,真回不來了,我這輩子豈不是虧大了?」
陳淵的後槽牙開始變得緊繃起來。
沈天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所以,我痛定思痛。」
「立刻去天運城最大的商場逛了一圈。」
「順便去頂樓的洗浴中心,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搓了個背。」
「你別說,天運城的搓澡師傅手藝真不錯。」
「我還特意加了個鐘。」
沈天喝了一口果茶,長舒了一口氣。
「這不,剛洗完澡,我立馬就十萬火急地趕過來了。」
「陳特使,你看我這頭髮都沒吹乾呢。」
沈天一臉真誠地看著陳淵。
「陳特使,你這人真細心,太貼心了。」
陳淵感覺胸口堵得慌。
他身後的趙影三人,更是氣得眉毛直顫。
十萬火急?
你管洗澡搓背加個鐘,順便買杯果茶溜達過來叫十萬火急?!
故意的。
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他就是在故意噁心人!
陳淵死死盯著沈天,如果這裡不是天運城。
他現在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把這個巧言令色的小子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這裡還是天運府的地界!
還有監控!
忍!
陳淵眼底的殺意被他強行壓了下去,臉上掛上了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
「沈親衛說得對。」
「是應該的。」
「既然該享受的都享受了,該交代的也都交代了。」
「那就上機吧。」
陳淵轉過身,大步走向運輸機。
他怕自己再多看沈天一眼,會忍不住拔刀。
趙影三人狠狠剜了沈天一眼,緊隨其後。
沈天咬著吸管,慢吞吞地登上了運輸機。
機艙門緩緩關閉。
陳淵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忍耐。
只要到了黑淵裂谷。
只要進了那片屏蔽一切的灰霧。
他發誓,絕對不會讓沈天痛痛快快地死。
他要把這小子身上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捏碎。
讓他為今天的囂張,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機艙的大門自動關閉。
玄鳥式超音速穿梭機的內部空間很大。
陳淵坐在第一排座椅上,閉著眼睛。努力平息體內那股翻騰的怒火。
太憋屈了。
堂堂天樞局特使,七階後期的大高手,走到哪裡不是被人供著?
今天卻在一個毛頭小子身上連吃癟。
趙影、李鋒、王絕三人坐在後排。
一個個面沉如水,眼神陰冷得能刮下霜來。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打破了機艙里的死寂。
沈天端著那杯還剩半杯的冰鎮果茶,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去後面找空位,而是徑直走到了陳淵面前。
陳淵以為沈天要坐到旁邊的位置上。
畢竟這架飛機上的座椅規格都是一樣的,坐哪裡都一樣。
但沈天沒有坐。
他站在陳淵面前,停了下來。
然後他伸出手指,敲了敲陳淵的座椅扶手。
篤,篤。
陳淵猛地睜開眼睛,陰沉的眸子裡,殺機幾乎要溢出來。
沈天咬著吸管,吸溜了一口果茶。
冰塊在杯子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陳特使。」
「麻煩讓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