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溫熔穿了空氣，連帶著將灰暗的天幕都映成了刺目的慘白色。
紫靈族引以為傲的殺戮傀儡，在重裝堡壘的火力網面前，脆弱不堪。
塔爾躲在巨大的岩石後面。
他的七竅都在往外滲血。
精神連接被強行切斷的反噬，讓他的大腦仿佛被幾萬根鋼針同時穿刺。
但他現在根本顧不上疼痛。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戰場，眼珠子都快要凸出來了。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
怎麼可能？
他通過殘存傀儡的視覺，能同步清晰地捕捉到那些人族戰爭兵器的細節。
那些在地上瘋狂亂爬的黑色蜘蛛，外殼分明是用最劣質的生鐵和廢舊金屬邊角料熔鑄而成的。
在紫靈族，這種垃圾材質連回爐重造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人族竟然用這種垃圾，造出了能在戰場上瞬間扭轉戰局的武器！
把內部掏空，塞滿廉價的高爆炸藥和晶核碎屑。
不需要複雜的靈紋迴路。
不需要高昂的傳導中樞。
它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衝上去，然後引爆自己。
這種自殺式襲擊的性價比，高得令人髮指！
造一百隻這種垃圾蜘蛛的成本，恐怕都不夠紫靈族打造一條殺戮傀儡的機械腿。
但就是這些垃圾，卻能輕而易舉地炸毀造價高昂的殺戮傀儡。
不可思議。
不僅如此。
在他們的認知里，機動性就是生命。
所以在他們的傀儡中，一般都會裝上火焰噴射器，以此提高傀儡的移動速度。
可是人族造出來的這些鐵疙瘩是什麼東西？
他們不光沒有火焰噴射器，竟然連用來移動的雙腿都砍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笨重無比、只能在泥地里緩慢爬行的履帶。
這等於是徹底放棄了閃避！
塔爾的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他突然看懂了人族的設計思路。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人族把所有節省下來的機動性成本，全部堆在了裝甲厚度和火力強度上。
這就是一座座移動的鋼鐵炮台！
它們趴在地上，底盤極低，死死咬住地面。
紫靈族的殺戮傀儡衝上去，砍在它們厚重的半球形裝甲上，最多只能讓裝甲凹陷進去。
造成不了太大的損傷。
也是基於這一點，這家鐵疙瘩的戰術就非常簡單。
硬抗，扛得下就扛。
扛不下，那只能說明紫靈族動用的破甲武器，其造價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台鐵疙瘩的成本。
這是一筆算計到骨子裡的經濟帳！
人族根本不是在用戰術打仗。
他們是在用成本打仗！
用最廉價的代價，去換取紫靈族最昂貴的戰損。
更讓塔爾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這兩種傀儡的配合。
微型蜘蛛負責地面突擊。
它們無孔不入，爬上殺戮傀儡的身體，炸毀最薄弱的關節和核心。
一旦紫靈族的陣型被打亂，被迫開啟能量護盾。
遠處的重裝堡壘就會立刻進行無差別的火力覆蓋。
破防。
牽制。
收割。
這種協同作戰的打法，一加一，遠遠大於二！
一直以來，紫靈族都自詡為戰爭傀儡的技術大佬。
他們擁有碾壓人族的精神力，擁有領先人族百年的傀儡技術。
在他們眼裡，人族不過是一群只能靠著血肉之軀去填命的野蠻人。
可是現在。
野蠻人用他們紫靈族的技術，狠狠扇了他們一個響亮的耳光。
塔爾不願意承認。
但事實就像一把刀子，硬生生插進了他的眼睛裡。
人族的戰爭傀儡，雖然在靈紋刻畫和核心傳導上，都用的是紫靈族的技術。
可是。
在實際應用上，人族比他們靈活太多了。
甚至可以說是天馬行空，毫無底線！
戰爭不是藝術。
戰爭是殺戮的效率。
人族把殺戮的效率，推演到了一個讓紫靈族都感到膽寒的地步。
短短五分鐘。
重裝堡壘的三輪齊射結束。
超過一萬台殺戮傀儡灰飛煙滅。
一百多名紫靈族念師因為承受不住海量的精神反噬，當場腦血管爆裂，七竅流血而死。
星艦指揮室內。
蒙薩那張布滿紫色鱗片的臉龐，寫滿了不可思議。
那可是一萬台殺戮傀儡。
紫靈族遠征軍十分之一的兵力。
連人族防線的城牆都沒摸到，就這麼沒了？
「這不可能。」
「人族怎麼可能擁有這種級別的火力？」
「那些沒有腿的鐵王八是什麼東西？」
「還有那些會自爆的蟲子！」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副官敢回答他的問題。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他們引以為傲的戰爭體系，在今天被徹底顛覆了。
先是人族的精神信號塔，干擾到紫靈族運輸艦的精神信號。
再是人族自己研發的傀儡，對他們的規律實現了降維打擊！
這還玩個雞毛！
那團濃郁的紫霧劇烈翻滾著。
古魘的威壓再次降臨。
這一次，威壓中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反而多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凝重。
「統帥，你失態了。」
古魘冷硬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迴蕩。
蒙薩猛地轉過頭。
「古魘大人！」
「人族在作弊！」
「他們偷竊了我們的傀儡技術，還弄出了這些毫無底線的陰險武器！」
「我要親自帶隊衝鋒！」
「我要把那個叫沈天的人族小子撕成碎片！」
紫霧中，那雙慘白的眼眸緩緩浮現。
古魘看著陷入瘋狂的蒙薩，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
「愚蠢。」
古魘吐出兩個字。
「人族放棄了傀儡的人形結構，放棄了機動性，放棄了防禦。」
「他們把所有的資源，全都堆在了破壞力和火力上。」
古魘的目光穿透了星艦的裝甲，仿佛看到了下方戰場上那些猙獰的戰爭機器。
「那種微型的自爆機械，造價低廉，完全是消耗品。」
「用來對付我們造價高昂的殺戮傀儡，這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而那些沒有腿的重裝炮台，更是將陣地戰的火力推到了極致。」
古魘停頓了一下。
他的聲音里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
「人族，把戰爭變成了一道算術題。」
「他們在用最低的成本，換取我們最大的傷亡。」
「這是何等恐怖的戰爭智慧。」
蒙薩渾身一震。
他雖然狂妄，但並不傻。
經過古魘的提醒，他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紫靈族的傀儡，追求的是單體作戰能力的極致，是全能。
能跑，能跳，能近戰切割，能開啟能量護盾。
但這也意味著，每一台傀儡的造價都極其高昂。
而人族呢？
他們把功能拆分了。
自爆的歸自爆，火力的歸火力。
不要防禦，不要全能。
只有極致的殺傷效率。
「他們怎麼敢……」
蒙薩喃喃自語。
「他們怎麼敢把傀儡當成一次性的消耗品？」
「難道說天運府背後擁有龐大的工業產能來支撐這種消耗？」
紫霧劇烈收縮了一下。
古魘的眼神變得無比陰沉。
「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天運府不僅掌握了超越我們的戰爭理念，恐怕還擁有著極其恐怖的製造能力。」
「如果讓他們繼續發展下去。」
「不需要武者出手。」
「單憑這些毫無底線的機械大軍，就能將我們紫靈族徹底淹沒。」
指揮室里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所有紫靈族高層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懼。
一直以來，他們都將人族視為只懂得修煉肉身的野蠻猴子。
但現在，這些野蠻猴子，竟然在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機械領域，給他們上了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