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京,天樞局總部,懸空閣。
窗外的雲海翻滾。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情報官單膝跪地,頭埋得很低。
他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哪怕他是天樞局的高級情報官,見過無數血腥的場面。
但在看到沈天憑一己之力,把紫靈族腹地攪得天翻地覆時,依舊感到頭皮發麻。
這是何等恐怖的破壞力?
七階逆斬九階,還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天柱大人。」
情報官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
「現在整個龍國的網絡已經徹底癱瘓了。」
「民間輿論完全失控。」
「我們在各州府安排的引導員,連一分鐘都沒撐住,就被網民的口水淹沒了。」
「現在全網都在奉沈天為戰神,說他是人族救星。」
「我們之前給他冠上『鎮魔大將』的名頭,本意是想藉機捧殺,把他架在火上烤。」
「可現在……」
情報官額頭冷汗直冒。
「現在這把火,不僅沒燒死他,反而把他燒成了國民信仰!」
「紫靈族已經正式向我們龍國宣戰了!」
情報官急促地說完,大口喘著粗氣。
他等待著徐道真的雷霆之怒。
然而。
坐在巨大太師椅上的徐道真,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他端著一隻溫潤的白玉茶盞,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抿了一口。
神色平靜得如同一汪死水。
沒有震驚。
沒有憤怒。
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徐道真放下茶盞,深邃的目光緩緩抬起,落在那定格的全息畫面上。
畫面中,沈天那年輕得過分的面龐,正透著無盡的殺伐之氣。
「十七歲。」
徐道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十七歲的年紀,就能爆發出堪比九階巔峰的殺傷力。」
「甚至還能在紫靈族幾個議員的圍剿下,全身而退。」
徐道真眯起眼睛,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幽光。
太強了。
強得超出了他的預料,也超出了他掌控的極限。
徐道真把所有人當成棋盤上的棋子。
但他知道,當一顆棋子的質量重到能夠砸碎棋盤的時候,所有的算計都會變得蒼白無力。
沈天,就是這樣一顆正在急劇膨脹的棋子。
如果讓他突破到八階,甚至九階……
那龍國的天,就真的要變了。
徐道真畢竟是執掌天樞局數十年的梟雄。
所有的情緒都被他壓制在體內。
他把手裡的白玉茶盞放回紫檀木桌上。
梵天是什麼人?
那是紫靈族的第一議員,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無限接近十階的存在。
還有那個修斯,同樣是九階里身經百戰的強者。
沈天能當著梵天的面,一刀劈了他們的聖城,斬了三個議員,重創一個,最後還能全身而退。
徐道真冷笑了一聲。
這意味著,沈天這小子,已經擁有了抗衡九階巨頭的絕對實力。
「十七歲。」
「十七歲就能從梵天手底下活下來。」
徐道真微微仰起頭,看著懸空閣頂部精美的雕花,吐出一口濁氣。
身為掌控龍國天柱,徐道真太清楚這個世界運行的底層邏輯了。
權謀。
算計。
一切的陰謀詭計。
這些東西,在雙方勢均力敵的時候,是翻盤的利器。
可一旦雙方的實力差距達到了某種質變的臨界點。
所有的算計,都會變成一個可笑的笑話。
「大勢已成。」徐道真緩緩吐出四個字。
情報官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位手眼通天的天柱大人。
大勢已成?
這四個字從徐道真嘴裡說出來,幾乎就等同於放棄。
「不要覺得不可思議。」
徐道真瞥了他一眼。
「不要覺得,網上那些愚民的歡呼,根本無足輕重。」
「無數人匯聚起來,就是真正的大勢。」
「歐陽千絕不僅親自出關,還讓他的寶貝徒弟下場爆料作證。」
「這就等於向全天下宣告,他崑崙道院,站在了沈天那一邊。」
「一個實力能抗衡九階的沈天,加上一個鎮守崑崙的歐陽千絕。」
「再加上天運府對沈天死心塌地的邊軍。」
「和龍國的普通人。」
「這就是大勢。」
大勢不可逆。
強行去逆這股洪流,只會把自己碾得粉身碎骨。
「你先下去吧。」
「是。」
屬下離開之後,徐道真獨自一人來到一處血池。
血池沸騰,暗紅色的液體一層層翻卷,像是有無數條血蟒在池底遊動。
徐道真沉入其中。
滾燙的血水順著他的口鼻灌入體內,蘊含著異獸晶核、異族血肉、人族強者殘骸……
混亂能量像無數把細刀,在他經脈中瘋狂切割。
徐道真閉著眼。
任由那些力量撕裂身體。
又任由血池中的陣法,將撕裂的血肉重新縫合。
一次。
兩次。
十次。
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像活物一樣緩緩蠕動。
可他的臉色依舊平靜。
血池邊緣。
十二根黑色石柱依次亮起。
石柱上刻滿了古老符文。
每一道光亮起,血池的沸騰就劇烈一分。
徐道真緩緩睜開眼。
瞳孔深處,竟浮現出一圈淡淡的血色光環。
「沈天。」
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語氣里沒有暴怒。
也沒有怨毒。
只有一種平靜。
他很清楚。
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更不是幾句官面文章能壓下去的矛盾。
陳淵死了。
三年配額扣了。
紫靈族被沈天殺穿了。
天運府和龍京天樞局之間那層薄薄的臉皮,早就被撕得一乾二淨。
只是所有人都還在等。
等一個真正撕破天的時機。
徐道真知道。
沈天也知道。
「你有你的大勢。」
徐道真抬起右手。
一枚七階異獸晶核從血池中漂起,落入他的掌心。
咔嚓。
晶核被他捏碎。
其中的狂暴能量化作一團赤紅霧氣,被他一口吞下。
「我有我的底蘊。」
血池深處,數十具被封存的九階屍骸同時震動。
那些屍骸有異獸的。
有紫靈族的。
也有人族武者的。
他們生前都是強者。
死後,依舊被他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徐道真從來不是一個只會玩權謀的人。
他能坐到天柱的位置,靠的也從來不只是算計。
九階後期。
這兩個字本身,就是權力的根。
只是這些年,他太久沒有親自動手。
久到很多人都忘了。
徐道真年輕的時候,也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只不過後來他發現,殺人不一定要用刀。
手握大權以後,一句話一樣可以殺死很多人。
沈天這種人,權謀困不住。
那就只能回到最原始的方式。
力量。
更強的力量。
血池上空,一道道虛幻的法則鎖鏈浮現出來,纏繞在徐道真的身上。
咔嚓。
第一道鎖鏈崩碎。
徐道真的氣息,往上拔高了一截。
九階後期的桎梏,出現了一道細微裂縫。
但他沒有急。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急,就會亂。
亂,就會輸。
「歐陽千絕會護他。」
「龍國百姓期待他。」
「很好。」
徐道真嘴角微微揚起。
這不是失控。
只是棋局換了一種走法。
既然沈天已經不可能被按死在暗處,那就把他推到最亮的地方。
讓所有人都看著他。
讓所有人都依賴他。
讓所有人都把希望壓在他身上。
希望越重,枷鎖越重。
哪怕沈天再強,也終究不是孤家寡人。
他身後有天運府。
有陸長明。
有那些把他奉為神明的百姓。
有無數期待他勝利的人。
這就是牽絆。
也是弱點。
徐道真閉上眼,身體再次下沉。
血池將他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