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空間夾縫中,虛空亂流如同無數把看不見的鋼刀,縱橫交錯。
修斯那高達一百五十米的琉璃之軀,此刻正拖拽著一條長達幾萬米的紫色尾焰,在亂流中奪路狂奔。
原本流光溢彩的創生法則裝甲,已經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網狀裂紋。
胸口處那道深不見底的斬痕里,暗黑色的黃泉冥氣猶如活物般翻滾,不斷啃噬著傷口邊緣的能量迴路,阻止機體自我修復。
同時,破滅之力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摧殘著他的法則本源。
每一秒,他的生命力都在下降。
快點!
還要再快點!
修斯不斷燃燒著本源之力,將其轉化為反推的動能。
作為紫靈族的第二議員,藍星戰力金字塔頂端的九階強者,他活了近百年,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僅僅相隔二十天。上一次交手時,這個叫沈天的人族雖然難纏,但終究只能靠著那種詭異的力量勉強支撐。
可是今天,這小子不僅當著他的面連斬四名八階議員,甚至連他這個九階後期,都被一拳轟退,被打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這種成長速度,簡直違背常理。
打不過,完全沒有勝算。
再被他纏上,那些被生吞了本源,就是我的下場。
修斯的面部裝甲上幽光閃爍不定。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梵天。
只要和梵天匯合,啟動全族的底蘊觀天之眼。
鎮壓沈天!
可是梵天在哪?
為什麼傳訊毫無回應?
修斯不停地發送著求救信號,猶如石沉大海。
後方的虛空中,傳來猶如沉雷般的爆響。
一抹黑紅相間的流光,以一種蠻橫無匹的姿態,轟然撞碎了重重空間亂流。
沈天背後的青銀雙色時空劫翼舒展開來,長達千米的羽翼每次拍擊,都會在虛無中炸開兩團刺目的音爆雲。
在吞噬了四名八階強者的本源後。
現在他體內的世界之力,足足是之前的十倍!
並且小世界的承載力也更強。
灰濛濛的世界之力順著血管奔流,將萬古霸體的機能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沈天整個人化作一柄切割空間的利刃,修羅聖鎧表面流轉著紫金色的光焰,將那些能夠絞碎精鋼的空間風暴盡數彈開。
兩人的距離,從十萬米,迅速拉近到八萬米、五萬米。
透過那十萬米寬的混沌窟窿,地面的現實世界清晰可見。
紫極城北區已經徹底化為一片廢墟。
濃煙從傾倒的高塔廢墟中升騰而起。
街道上,成百上千萬的紫靈族平民跪伏在地上。他們仰著頭,透過那個巨大的天空缺口,呆滯地望著虛空夾縫中發生的一幕。
在他們漫長的生命認知里,議員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無所不能的守護者。
可現在,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家那偉岸的第二議員,被一個人族少年像攆狗一樣在星空中追殺。
那狼狽逃竄的背影,將紫靈族千萬年來的驕傲與信仰,碾得粉碎。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整座城市的倖存者中飛速蔓延。
空間夾縫內,壓迫感如影隨形。
沈天單手倒拖著神罰戰刀,紫金色的眼眸中滿是戲謔。
「你是在指望你們那位第一議員來救場?」
沈天的聲音裹挾著雄渾的氣血與精神力,直接穿透了幾萬米的虛空,在修斯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修斯龐大的機體猛地一僵,身形出現了一瞬的停滯。
「別白費力氣了。」
沈天沒有絲毫減速,雙翼再次扇動,將距離拉近到三萬米。
「你以為這麼大的動靜,他會察覺不到?整個紫極城都快被我掀翻了,他如果能來,早就帶著那顆破眼珠子降臨了。」
修斯心頭大震。
這個事實他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刻意去逃避。
此刻被沈天赤裸裸地揭開,那種孤立無援的恐慌感瞬間淹沒了他。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修斯的聲音透過精神波動傳出,透著色厲內荏的震怒,
「梵天大人掌管觀天之眼,坐鎮中央神殿。只要他察覺到這裡的變故,你這人族螻蟻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不會有!」
「他不會來了。」
沈天握著刀柄的右手開始收緊,十八道武道真意在刀鋒上交織。
「因為他現在,連自己都顧不上了。」
沈天的語氣輕描淡寫,卻猶如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修斯的心頭。
「梵天……出事了?這怎麼可能!」
梵天是誰?那可是踏入九階巔峰近百年、距離十階神級只差最後半步的至強者!
放眼整個藍星,各方異族的首領、人族有誰能把梵天逼到自顧不暇的地步?
這時,一個名字猛然出現在修斯的腦海。
歐陽千絕!
沈天這一次不是一個人來的!
與他一起來的,還有歐陽千絕!
紫靈族境內,天幽礦脈。
這是紫靈族最為重要的超級資源區。
可以說是紫靈族的立族之本。
地下幾萬米的深坑之中,成千上萬條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精神晶石礦脈縱橫交錯,鑲嵌在漆黑的地幔之中。
數萬台巨大的傀儡正在隆隆作響,不知疲倦地挖掘著寶貴礦石。
地表上方的高空中。
第一議員梵天那尊高達三千米、四面四臂的本命傀儡「大梵天輪」,盤膝懸浮在厚重的雲端之上。
他的頭頂上方,懸浮著一顆直徑超過萬米的紫色晶體。
那正是紫靈族傾盡全族之力打造的底蘊,觀天之眼。
觀天之眼表面布滿了繁複古老的精神符文,瞳孔部位射出成百上千道實質化的金色光柱,如同探照燈一般,不停地掃射著周遭十萬公里內的空間。
高空的罡風呼嘯而過,卻在接觸到大梵天輪散發出的九品巔峰威壓時,被震得粉碎。
梵天緊閉雙眼,精神力與觀天之眼完全相連。
這大半個月來,紫靈族的處境堪稱屈辱。
全線收縮,防線一退再退。
那些下等平民像牲畜一樣被迫向聖城遷徙,放棄了大片外圍疆域。
甚至連他堂堂第一議員,紫靈族至高無上的統治者,也不得不放棄高貴的姿態,帶著種族底蘊像個保鏢一樣死死蹲守在礦區。
這等憋屈的狀況,讓梵天內心的怒火無時無刻不在灼燒。
那個人族少年就像一條滑溜的泥鰍,憑空蒸發了。
觀天之眼全天候超負荷偵測,卻捕捉不到半點痕跡。
梵天暗自盤算著對策。
只要沈天敢踏入天幽礦脈的偵測範圍,觀天之眼就會瞬間鎖死他的氣機,哪怕他逃到空間夾縫裡,自己也要把那片虛空連同這小子一起捏得粉碎。
就在此時,頭頂的觀天之眼驟然發出波動。
梵天霍然睜開雙眼。
大梵天輪那四張巨大面孔上的八隻眼眸,同時迸射出駭人的金芒。
他通過精神連接,清晰地看到了觀天之眼傳來的畫面。
在距離此地百萬公里之外,紫靈族聖城紫極城的正上方。
一道極其狂暴、充滿毀滅氣息的空間波動,蠻橫地撕裂了當地的空間壁壘。
那是獨屬於沈天身上的時空之力。
梵天愣住了。
紫極城可是紫靈族的大本營,防守森嚴,但那裡並沒有太多能夠直接轉化為戰爭資源的礦脈和工業基地。
他原本推斷,沈天為了破壞戰爭潛力,只會去襲擊薄弱的資源點。
很快,他心頭的愕然便轉變成了難以抑制的狂喜。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闖!」
梵天仰起頭,龐大的精神力在蒼穹上掀起一場猛烈的風暴。
真是膽大包天。
竟然敢直接衝擊紫極城。
修斯和另外五名議員都在那裡,有整個聖城的防禦體系作為依託,拖住沈天十個呼吸綽綽有餘。
只要十個呼吸。
有了明確的空間坐標,以他九階巔峰的修為,撕裂通道降臨紫極城只需幾秒鐘。
加上觀天之眼的火力壓制,這一回,沈天插翅難逃。
觀天之眼立刻全速運轉,瞳孔部位爆發出刺目的能量光柱,直接穿透了前方的虛空。
大梵天輪四條手臂齊齊伸出。
巨大的金屬手掌猛然扣住虛空的邊緣,九品巔峰的封鎮法則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咔嚓。
面前的虛無被硬生生扯開一道長達數萬米的空間大裂縫。
通道成型,內部充斥著五光十色的空間渦流。
紫極城那邊的景象,已經隱隱在通道另一端顯現。
梵天沒有半點遲疑,驅動著三千米的龐大機體,準備一步踏入空間通道之中。
就在大梵天輪的右腳即將邁入裂縫的瞬間。
天地之間,驟然亮起一道比恆星還要耀眼的刺目白光。
這道白光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直接蓋過了觀天之眼的光芒,並且在瞬息之間,抹平了那道數萬米長的空間裂縫。
五光十色的空間渦流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虛空重新變得平整如初。
梵天那踏出的一腳,踩在了空處。
龐大的機體微微一頓,恐怖的慣性在半空中盪開一圈氣浪。
「誰敢攔我!」
梵天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封鎮法則化作實質化的重水瀑布,將方圓數百里的空間徹底封死。
他猛然轉過頭,四張面孔死死盯著白光亮起的方向。
天幽礦脈的邊緣地帶。
原本蔚藍的天穹,正像被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滾。
一道高挑挺拔的人影,慢條斯理地從翻滾的雲層中踱步而出。
那人一身布衣,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
歐陽千絕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高空中那尊高達三千米的大梵天輪,又看了一眼那顆龐大無比的觀天之眼。
「動靜鬧得這麼大,急著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