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
梵天發出震天的怒吼。觀天之眼在他頭頂瘋狂旋轉,上萬個折射面同時亮起。
「修斯已經踏入九階後期多年,紫極城中還有幾百門紫極湮滅炮,加上駐守在那裡的所有八階議員。沈天就算再妖孽,也不過是一個七階。你真以為,他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嗎?」
在梵天確信,沈天能在那樣的環境下撐過百息時間已是極限。
即便能斬殺幾名八階,面對九階後期的修斯,也只有力竭而亡一條路。
然而,歐陽千絕只是微微抬頭,目光穿透了重重虛空。
「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歐陽千絕再次揮手。
青銅殿內部傳出一聲厚重而深遠的鐘鳴。
當的一聲,聲波化作實質化的灰色浪潮,所過之處,梵天布置的封鎮法則如同脆弱的薄冰般層層崩碎。
這股聲波掠過天幽礦脈的中心區,下方那一座直徑達到千米的熔煉爐瞬間化為齏粉,數千名正在撤離的紫靈族技術員連慘叫都沒發出,便隨風而逝。
梵天聽聞此言,所有的情緒波動在這一瞬間轉化為暴戾的殺意。
他不再試圖尋找沈天的坐標,因為他知道,這一戰如果不把歐陽千絕擊退,他根本無法踏入紫極城半步。
「既然你要求死,那本座成全你!」
觀天之眼全速運轉。
五千米直徑的龐大晶體,表面十三萬個折射面同時噴吐出灼目的能量洪流。
在半空中交匯,編織成一張覆蓋方圓百里的金色巨網。
巨網壓下,沿途的空間壁壘消融。
梵天聲若洪鐘,迴蕩在天幽礦脈上空。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破銅爛鐵能護你多久!」
大梵天輪動了。
高達萬丈的機體,通體流轉著神金的光澤,猶如一顆在近地軌道橫衝直撞的小行星。
右臂那柄星軌權杖高高揚起,杖身環繞的金色重水化作一條長達千里的星河。
權杖砸落,帶起的氣壓直接將下方的大地壓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峽谷蔓延,岩漿噴涌。
歐陽千絕神色平淡。
殘破的青銅殿懸浮,灰敗的氣息如煙霧般流淌,帶著歲月沉澱的死寂。
歐陽千絕並指如劍,向前一點。
青銅殿內傳出隆隆震音。
數百道灰色的流光從殘破的殿門中射出,與歐陽千絕指尖的劍氣融合。
一柄長達十萬米的巨劍虛影凝聚成型,劍身斑駁,卻透著斬斷萬法的鋒芒。
劍鋒向上撩起,正面迎上砸落的星軌權杖。
當——
金鐵交鳴聲撕裂長空。
音波化作實質化的白色氣環,呈同心圓狀向著四面八方極速擴散。
氣環掃過。
遠處的十幾座千米高的礦山,山體瞬間布滿裂紋,緊接著崩解成漫天飛灰。
躲藏在廢墟邊緣的紫靈族駐守軍,連同他們駕駛的高階戰爭傀儡,統統化為肉泥。
這便是九階巔峰之戰的餘波。
金色巨網落在灰色的寂滅光暈上。
兩者劇烈摩擦,爆出大片大片扭曲的光斑。
觀天之眼提供的浩瀚能量,試圖將青銅殿強行撐爆,但那些灰色的氣流仿佛是一個個微型的黑洞,將滲入的法則之力悄無聲息地吞噬。
老東西的儲備,居然不見底。
梵天盤算著。
大梵天輪的四隻金色巨眼死死鎖定著歐陽千絕。
他催動觀天之眼,消耗的是紫靈族數百年積累的龐大精神底蘊。
不能繼續耗下去。修斯撐不了多久。
「大羅星落!」
梵天吐出指令。
天空上方,觀天之眼的核心處,爆發出超新星爆炸般的光輝。
內部,九階法則被壓縮到了極點。
一柱直徑超過十公里的紫色光柱直落九霄,光柱內部,無數長達百米的實體兵刃翻滾碰撞,每一柄都散發著切碎虛空的恐怖波動。
這是精神法則徹底武器化的殺招。
光柱尚未落地,便讓歐陽千絕周圍的空間凝固。
歐陽千絕嘆了口氣。
老者布衣鼓盪,他體內的氣血與劍意如淵海般升騰,盡數注入身後的青銅殿。
青銅殿震動,體積暴漲。
原本只有幾百米高的大殿,轉眼間膨脹至萬丈,橫陳在天地之間,猶如一座亘古長存的山嶽。
殿宇表面那些厚重的綠鏽紛紛脫落,露出古老而神秘的暗金色銘文。
銘文閃爍,迎著天穹的紫色光柱擋了上去。
轟隆隆!
光柱轟擊在殿宇之上。
天幽礦脈徹底陷入了能量風暴的中心。
刺目的強光剝奪了周遭所有的色彩,只剩下純粹的紫與灰褐。
千萬噸的泥土反向升入高空,在高溫中熔化,又被風暴絞成粉末。
方圓萬里的虛空呈現出一種玻璃破碎後的龜裂狀。
勢均力敵。
青銅殿畢竟是殘破狀態,它周身的光暈在紫色光柱的沖刷下,變得越來越透明,但光柱的體積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
觀天之眼的最高強度輸出,被那座來歷不明的青銅殿死死擋在了半空。
梵天四張面孔上的五官擠壓在一起。
大梵天輪的星骸神金裝甲表面,溢出了一縷縷白色的蒸汽。
「歐陽千絕,你為了一個七階的毛頭小子,值得嗎?」
大梵天輪的左下臂翻轉,那部由無數精神符文構成的經卷猛然展開。
經卷化作一道綿延百里的金色河流,繞過正面的能量風暴,從側翼朝著歐陽千絕的本體絞殺過去。
經卷上的符文跳動,每一個字符都重達萬噸,帶著鎮壓靈魂的神威。
歐陽千絕依然懸在原處。
他抬頭看著那條席捲而來的符文長河,神色未變。
「值不值得,老夫活了兩百歲,算帳比你清楚。」
老者並起兩指,在虛空中緩緩一划,一柄長劍暴射而出。
「劍起。」
長劍裹挾著無數青金色的絲線。
絲線看似微弱,卻是是青銅殿的寂滅之力和歐陽千絕的極化劍氣說話。
帶著切分天地的凌厲。
絲線掠過,那條重達億萬噸的符文長河被居中剖開。
金色的符文失去連接,在半空中紛紛揚揚地散落,如同下了一場金色的暴雨。
符文長河崩潰的瞬間,歐陽千絕欺身而上。
老者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本體已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出現在大梵天輪的正前方。
他整個人就仿佛是一柄出鞘的神兵。
劍尖帶著一抹凝實到了極點的青光,刺向梵天那張龐大的面孔。
梵天心中警鈴大作。
每一枚念珠都化作一面百米厚的紫曜金重盾,在身前層層疊疊地排列。
噗噗噗噗——
歐陽千絕的劍尖點在重盾上。
指尖連破八千層重盾,勢頭才堪堪止住。
大梵天輪龐大的機體向後滑行出數十公里,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直逼本源的一擊。
「老傢伙。」
梵天穩住身形,星軌權杖橫在胸前。
他的精神波動中透出一股焦躁。
這老傢伙的戰鬥直覺太過恐怖。
青銅殿用來牽制觀天之眼,本體則依靠近戰劍道來壓迫大梵天輪。
雖然自己仗著神金之軀不至於落敗,但想要在短時間內脫身,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歐陽千絕的手指在虛空中輕彈。
懸浮在天際的青銅殿發出一聲更加悠長的鐘鳴。
這聲音仿佛直接敲擊在靈魂深處。
原本因為能量對轟而紊亂的空間,在這鐘聲中被強行抹平、重構。方圓十萬里的空間,被鑄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鐵籠。
梵天嘗試調動法則撕裂虛空,卻發現周圍的空間壁壘根本不可撼動。
「你真打算把本座耗在這裡?」
梵天的四隻巨眼燃起金色的火焰。
歐陽千絕收回手,將雙手攏在袖子裡。
青金色的劍意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呼吸般的屏障。
「既然來了,就在這陪老夫多看看風景。」
梵天握緊了星軌權杖,大梵天輪背後的上萬道光焰再次噴發。
「你以為本座真的殺不了你?」
天際的五千米晶體猛然一頓,隨後內部的顏色由金轉黑。
一種讓所有生靈感到毛骨悚然的死亡氣息從晶體中心擴散。
一黑一灰兩股截然不同的毀滅力量,在這片殘破的天地間再次狠狠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