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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宗,蒼茫之巔。
寒風呼嘯著捲起漫天沙石。
天空陰沉得仿佛快要壓到人的頭頂。
江河依然赤裸著上身,靜靜地盤膝坐在那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上。
整整百年了。
從他刻下那十八根圖騰柱開始,他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這個位置半步。
歲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斑駁的痕跡。
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屬於武帝的恐怖力場,卻變得越發深邃和內斂。
就像是一座壓抑到了極點的活火山,一旦噴發,便能毀天滅地。
沈天的意識懸浮在江河的體內。
他能感覺到,江河的氣血運行速度突然加快了一絲。
緊接著。
嗡——
江河面前的空間,突然泛起一陣劇烈的漣漪。
一枚閃爍著刺目金光、由最純粹的神識之力凝聚而成的靈符,憑空浮現。
那靈符上,帶著天機閣獨有的氣息。
不僅如此。
在天機閣靈符出現後的短短几個呼吸間。
遙遠的星海深處,又有十一道恐怖絕倫的意識,跨越了無盡的空間,降臨在了這蒼茫之巔。
這十一道意識,每一道都帶著截然不同的法則神韻。
有的如烈日般剛猛。
有的如寒冰般冷寂。
有的如星空般浩瀚。
這是另外十一尊人族武帝的神識投影!
在天道劇變的時刻,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神識匯聚到了江河的面前。
顯然。
十二武帝,都已經察覺到了那場無法挽回的紀元浩劫。
同時也收到了天機閣發出的最後求援。
沈天有一種見證歷史洪流的極致震撼。
十二尊代表著人族巔峰的無上大能,在這個時刻,聚首了!
江河緩緩睜開了那雙緊閉了百年的渾濁雙眼。
「江老頭。」
虛空中,一道如洪鐘大呂般的聲音響起。
「靈氣枯竭,祖星將死。」
「那群小輩慌了神,向我們求救了。」
江河沒有捏碎靈符,而是緩緩站起身來。
乾癟的軀體上,瞬間恢復如初。
身上爆發出氣血波動,隱隱讓整個空間都在震動。
江河又變成了青年模樣。
這正是江河的修煉方式。
肉身修煉到最後,已經煉無可煉。
最後的一招,便是用時間來打磨。
「天道已死,祖星已廢。」
虛空中,一道背負長劍的虛影率先開口。
這是鈞天武帝,人族劍修第一人,劍庭開宗立派的人物。
他那雙如同利劍般的眼眸中,滿是化不開的凝重。
「老夫去過星空邊緣看過。」
「不僅僅是祖星,周圍的星域都在坍塌。」
「那股枯竭的力量,就像是瘟疫,所過之處,萬法凋零。」
「不出五百年,這片星空將會變成一片真正的死域。」
鈞天武帝的話,讓周圍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連他這位能一劍劈開星辰的絕頂大能,都感到棘手,事情已經到了最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們這些老傢伙倒是還能活。」
另一道渾身籠罩在紫火中的虛影冷笑一聲,那是炎陽武帝。
「大不了跑到宇宙深處,總能找到有靈氣的地方苟延殘喘。」
「但是下面的那些徒子徒孫呢?」
「更別提那數以億萬計的普通凡人了!」
大能們紛紛沉默。
他們能走,但他們不能丟下整個人族。
如果沒有了根基,沒有了億萬子民。
他們就算活下去,也不過是孤魂野鬼。
人族的脊樑,不是用來逃跑的!
江河聽著眾人的話語,那張恢復了青春的臉龐上,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他只是靜靜地負手而立,周身的力場將落下的雪花瞬間碾成虛無。
「你們來找我,就說明你們心裡已經有決斷了。」
江河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位武帝的耳中。
「直說吧,想怎麼做。」
眾人對視了一眼。
最後,一位手托羅盤、仙風道骨的虛影向前走了一步。
這是天樞武帝,精通奇門遁甲與煉器之道。
「江老頭,既然你快言快語,老夫也不繞彎子了。」
「留在祖星,絕對是死路一條。」
「我們唯一的生路,就是走!」
「遷徙!」
天樞武帝的眼神變得極其狂熱,甚至帶著一絲瘋狂。
「我們不能只帶走修士,必須帶走所有人族!」
「老夫要傾盡人族最後的所有底蘊!」
「挖空所有的極品礦脈,抽乾最後的所有靈氣!」
「我們十二人聯手。」
「打造一件前所未有、能承載億萬生靈的渡世方舟!」
此言一出,天地間仿佛颳起了一陣毀滅風暴。
瘋狂!
太瘋狂了!
把整個人族連根拔起,裝進一個法寶里,橫渡那無邊無際、充滿未知的黑暗星空!
這種事,自開天闢地以來,就沒人敢想過!
沈天的意識懸浮在江河體內,聽著這個堪稱逆天的計劃,心中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遠古時代,人族遠征星海的真相!
被天道逼到了絕路,不得不背水一戰,進行一場豪賭!
「渡世方舟?」
鈞天武帝皺起了眉頭。
「天樞,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寶,那需要龐大到無法想像的資源。」
「而且,一旦方舟升空,脫離祖星。」
「人族就徹底成了宇宙中的流浪者。」
「周圍那些對我們虎視眈眈的異族,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們離開?」
「這無疑是一個活靶子!」
天樞武帝咬了咬牙。
「不走,就是等死!」
「難道我們要在這個枯竭的泥潭裡,看著子孫後代一個接一個地老死嗎?」
幾位武帝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們都知道,天樞說的是對的。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整個人族的命運。
「這東西,你能造得出來嗎?」
江河終於開口了。
他的目光鎖定在天樞武帝的身上,仿佛要看穿對方的靈魂。
天樞武帝挺直了胸膛。
「給我三百年時間。」
「只要各位把你們各宗門的底蘊全交出來。」
「老夫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給你們造出來!」
江河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仿佛有兩團烈火在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