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長袍在風暴中撕裂,乾癟的肌肉高高隆起,血管呈現出一種即將爆裂的青黑色。
他將體內殘存的所有生命力,毫無保留燃燒!
一具高達三千米的灰白法相,在他身後凝聚成型。
法相,乃是十階的標誌。
沒想到,在徐道真毫無保留的燃燒下,他竟然擺脫了世界本源的限制。
達到了十階的標準。
儘管只是曇花一現,剎那煙火。
饒是沈天,都感覺有些意外。
法相生有六臂,每一隻手中都握著一把由純粹死氣凝聚的利刃,企圖斬斷那股無形的吞噬引力。
他看著那具做困獸之鬥的法相,目光沒有任何波瀾。
界域虛影中,無數倒插在大地上的兵器殘骸齊齊震顫,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
劫炎如瀑布般垂落,精準地澆築在那具三千米高的灰白法相上。
劫炎焚燒萬物的特性,直接點燃了枯萎法則。
高達三千米的法相,在三秒鐘內熔化成一灘灰水,隨後被上方的漩渦一滴不剩地抽乾。
失去法相的庇護,徐道真的身軀再也無法抵抗那股牽引力。
他像斷了線的風箏,被強行拖向那個暗紅色的漩渦。
引力撕扯著他的身軀。
在這個瞬間,徐道真的思維仿佛變得異常緩慢。
耳邊的轟鳴聲漸漸遠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的大地。
山脈連綿,城市繁華,那些被他視為螻蟻、甚至隨時可以犧牲的普通武者,此刻正躲在屏障下仰望天空。
「我錯了嗎?」
徐道真的心頭閃過這個念頭。
他回想起大災變初期,異族屠城時那滿地的屍骸與鮮血。
為了保留火種,他選擇了隱忍與算計。
但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個披著黑色戰鎧、宛如魔神降世的少年。
少年的刀,斬斷了十階神明,也斬斷了他布下的大局。
徐道真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癲狂,也有些釋懷。
「原來,不用下跪,也能活下去……」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
灰白色的枯萎法則徹底散去。
沒有了力量的護持,徐道真的肉身在接近黑洞漩渦邊緣的剎那,直接崩解。
真正意義上的灰飛煙滅。
唯有一團散發著濃郁灰白光芒的能量球體飄出。
那是徐道真耗費數無數資源,凝聚出的九階巔峰本源。
本源光球在半空中微微顫動,似乎想要逃遁,但立刻被一隻無形的世界之手死死捏住。
嗖!
灰白光球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漩渦的深處,徹底融入了修羅世界的界域之中。
天空中,那個直徑超過二十公里的界域虛影,在吞噬了徐道真的本源後。
開始快速收縮。
翻滾的黑金色冥海、燃燒的極道劫炎、林立的兵刃山脈,如同被抹去的畫卷,消失在空氣中。
狂暴的引力場蕩然無存。
只有那道暗紅色的空間裂縫,還在緩慢地自我修復。
烏雲散去,陽光重新灑落在龍京的建築上。
沈天手中的滅世神罰化作漫天暗紅光點,消散在掌心。
他懸停在半空,修羅聖鎧猶如流水般褪去,重新隱入體內。
天地之力恢復了平靜。
下方的能量屏障也隨之撤去。
葉震撤下雙手,大口喘息著,額頭上布滿冷汗。
他看向天空,又看向陸長風和歐陽千絕,三人面面相覷。
整個龍京上空,再也感受不到半點屬於枯萎法則的死氣。
一代天柱,就此抹除。
沈天緩緩降落,沒有釋放任何威壓。
但隨著他雙腳踏在地面上,整座龍京市的空氣,都在此刻凝滯。
幾千名天樞局精銳鴉雀無聲。
成片的人群接連單膝跪地。
他們看向那個年輕人,眼底只剩下敬畏。
雖然他們同樣也全程觀看了直播。
但遠不如現場見證沈天強大實力來的震撼。
九階巔峰,在他抬手之間灰飛煙滅。
葉震、陸長風、歐陽千絕三人撤去屏障,從後方走出。
「他真的死了嗎?」
葉震終於開口,帶著幾分難以名狀的複雜。
和他們一起從黑暗時代崛起的龍國天柱,就在短短的幾分鐘裡,連渣都不剩。
內心多少還是感覺到有些不真實。
眼前這個少年,憑此一戰,向世人展露出了他真正的獠牙。
擁有抬手覆滅九階的絕巔戰力。
沈天點點頭。
葉震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
陸長風伸出手,扶住老戰友的肩膀,長長嘆了口氣:
「徐道真這是求仁得仁。他這輩子活得太累,算計了天下人,也把自己逼進了一條死胡同。今天解脫,對他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陸長風眼前閃過大災變初期的畫面。
滿城的火海中,斷臂的徐道真背著他,在異獸的圍剿下殺出一條血路。
那個時候的徐道真,還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普通人去拼命。
後來人族越來越絕望,在各個異族的夾縫中求生存。
徐道真就變了。
變得陰冷,變得殘酷,變得為了目的可以犧牲一切。
陸長風閉上眼睛,把眼底的酸澀強行壓了下去。
沈天負手而立,並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徐道真固然有自己的目的和堅持。
這一刻,沈天也有想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去批判他什麼。
他一路走到今天,手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鮮血。
他和徐道真堅持的道路不同。
就註定了二人之間,必然有一戰。
僅此而已。
「老徐的道路,或許根本就錯了。就算他真的成神了,他拿什麼去擋無盡世界那千千萬萬的神座,也要繼續跪嗎?」
陸長風想明白了。
葉震苦笑兩聲,手指揉了揉眉心。
「你比我們這些老骨頭看得透徹。」
「老徐最後那具法相……他其實在那一瞬間,已經看到十階的風景了吧?」
「看到了。」
沈天點頭,
「極盡升華,短暫跨越。所以他死的時候,發現不用下跪,人類也能有超越那幫神明的力量。他這輩子背負的東西,在最後一刻放下了。」
「接下來怎麼做?」
歐陽千絕開口。
他和徐道真並沒有多麼深厚的感情。
他只是想知道沈天的意圖。
遺蹟之行結束後,跑了這麼大一圈。
一定是有大動作。
沈天收回視線。
「規劃人族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