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數百道血柱同時升起。
它們彼此交織，將方圓十萬公里的海域分割成數以億計的六邊形區域。
從太空向下看，整個無盡之海仿佛睜開了一隻猩紅巨眼。
淵摩懸浮在巨眼中央。
心臟還暴露在胸膛之外。
每一次跳動，都會有大團王血順著斷裂的血管湧出。
深淵一族，乃是在無盡世界中，延續了十萬年的文明。
他們的血脈，已經進化到極致。
血液蘊含陣紋。
心臟就是祭壇。
而淵摩，便是籠罩整片無盡之海的陣眼！
咚！
心臟再次跳動。
一股波動擴散出去，暗紅色的，掃過十萬公里海域。
所有被血線貫穿的海族，身體同時僵住。
一頭體長超過三千米的八階海獸剛從深海衝出，利齒間還咬著半具同族屍體。
下一秒，它的鱗片迅速乾癟，血肉向內收縮。
它掙扎著拍打尾鰭。
數億噸海水被掀上高空。
可那條插進脊椎的血線像是一根吸管，每秒抽走超過萬噸血肉精華。
僅僅三個呼吸。
龐大的海獸便只剩下一張灰白色的皮，貼著骨骼沉入海底。
更多的海族開始死亡。
六階。
七階。
八階！
無論境界高低，無論身在海面還是海床下方，只要體內流淌著淵摩散播出去的血脈，便無法抵抗祭壇的召喚。
它們的血肉、靈魂、法則碎片，全部沿著暗紅細線流向血柱。
「海皇！」
泰拉跪在海面上，聲音顫抖。
一根血線穿過他的腹部，從脊背鑽出。
這位海族大親王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原本覆蓋著冰藍鱗片的雙臂，正在變成灰色。
「為什麼？」
他抬起頭，瞳孔中滿是驚恐。
「我為您鎮守無盡之海數百年！
「我是您的後裔！」
淵摩甚至沒有看他。
「正因為你是本皇的後裔，你的血才有價值。」
「能成為深淵降臨的燃料，是你此生最大的榮耀。」
泰拉麵容扭曲。
榮耀？
數千年的苦修，統御萬億海族的權力，還有突破十階的野心，難道只是為了在今天被當作一捆柴燒掉？
「不！」
他猛地抓住腹部的血線。
冰霜法則爆發。
方圓三千公里的海水瞬間凍結，化作一座藍白色的冰川。
極寒之力沿著血線逆流而上，試圖凍住血祭節點。
可血線只是輕輕震動。
砰！
泰拉的雙手炸開。
血肉化作紅霧，連一塊完整的指骨都沒留下。
「海皇，我還能戰！」
「讓我去殺人族！」
「我可以為您拖住歐陽千絕，我可以——」
咚！
淵摩的心臟重重收縮。
泰拉的話戛然而止。
這位九階巔峰的大親王，身體從腹部開始塌陷。
數千年積累的法則本源被硬生生抽出，在頭頂凝聚成一枚冰藍色光球。
光球直徑超過百米。
內部有海洋翻滾，有風暴咆哮。
「不……」
他的喉嚨里擠出最後一個音節。
冰藍光球被血線拖走。
泰拉失去支撐，肉身當場崩散，化作大片灰塵灑落海面。
「連大親王也被獻祭了！」
「逃！」
「離開這片海域！」
殘存的海族徹底崩潰。
數千萬道身影沖向不同方向。
有的鑽進海溝，有的躍上高空，還有的直接燃燒精血，試圖撕開空間。
然而它們逃得越快，血線收縮得越緊。
一頭九階海蛇剛衝出兩萬公里，身體便被血線從中間勒斷。
兩截殘軀還沒落入海中，血肉便已化作能量，被拖回陣法。
鮮血染紅海水。
無數屍骸緩緩上浮。
那些身體失去全部精華，重量只剩原本的百分之一。
海浪推過，億萬具空殼互相撞擊，發出密集的脆響。
利維坦號上，一片死寂。
萊恩從軍數年，見過獸潮吞城，也見過數萬人戰死。
可眼前這一幕，依舊讓他胸口發悶。
所羅門聲音越來越低。
「海族在被整片抹除。」
亞瑟看著海面上的屍骸。
「那個怪物連自己的族群都殺？」
「在他眼裡，這些海族從來不是族人。」
奧古斯都抬頭看向淵摩。
「那我們的艦隊呢？」
萊恩忽然開口。
眾人同時看向防禦光幕之外。
暗紅血線已經蔓延過來。
它們貼著海面快速遊動，像數以億計的毒蛇，正在包圍利維坦號與殘存艦隊。
人類武者不是淵摩的後裔。
可血祭已經吸收了數十億海族的生命，陣法的性質正在改變。
最開始，它只抽取同源血脈。
現在，它開始吞噬陣法範圍內的一切活物！
「所有戰艦升空！」
所羅門雙掌猛然合攏。
利維坦號底部，三十六座反重力引擎全功率運轉。
藍色尾焰噴出上百公里，推動這座鋼鐵要塞沖向高空。
剩餘戰艦緊隨其後。
可海面上的血線也跟著揚起。
數十萬根暗紅觸鬚拔海而起，最高的超過三萬米，朝著艦隊纏繞過去。
「開火！」
奧古斯都一聲令下。
上萬門電磁主炮同時轟鳴。
高溫將數萬噸海水氣化，蒸汽雲團膨脹開來。
可更多血線從蒸汽中穿出。
數量沒有減少，反而迅速增加。
通訊頻道中傳來驚呼。
七艘萬噸級戰艦被血線拖住。
引擎噴出的藍色火柱瘋狂拉長，艦體卻在向海面墜落。
裝甲表面迅速腐蝕，內部武者的氣血也開始外泄。
「救人！」
萊恩提劍便要衝出去。
一道紫金色刀光突然從高空墜落。
轟！
刀光切過三萬公里。
所有追向人類艦隊的血線同時斷裂。
切口處燃起灰白火焰，沿著暗紅觸鬚一路向下焚燒。
大片血線扭曲翻滾，最終化作飛灰。
沈天收回左手。
剛才那一刀，逼得他放棄了進攻淵摩的機會。
四面黑色骨牆趁機閉合，將淵摩牢牢護在中央。
淵摩胸前的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
三百六十座血祭節點已經點亮兩百七十座。
洶湧的生命本源沿著血柱升空，在雲層之上匯聚成一片血海。
血海直徑超過十萬公里。
厚度達到三千公里。
內部漂浮著無數張面孔，全是剛被獻祭的海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