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一腳踏進潮光。
腳下碎石向外滾開，撞出數聲輕響。
下一刻，碎石倒退。
它們沿著剛才滾動的路線返回，翻過相同的稜角，重新擠在他的腳下。
身後剛剛踩出的腳印，也被灰白光芒抹平。
一股拉力落在沈天身上。
肩膀，腰背，雙腿，同時被拽向後方。
沈天身軀微沉。
他沒有回去。
已經邁出的右腳，仍舊踩在前方那塊石板上。
永恆之軀承受住了回卷，任由周圍碎石恢復原位，也沒讓他的身體退回前一刻。
「想讓我退回去？」
沈天抬起左腳，再進一步。
咚！
石板裂開。
裂口隨即閉合，崩飛的石屑倒著落下，重新填進石面。
唯獨沈天，站在新的位置。
灰白潮水驟然抬高。
這一次，不再只是回卷。
數十丈高的浪頭迎面撞來，推著沿途殘牆，將數百塊黑石擠成粉末。
沈天橫起神罰戰刀。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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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頭撞上刀身，暗紅電光向兩側炸開。
他雙臂猛地一沉，腳下石層被壓碎，整個人向下陷去半尺。
時間無法改變他。
可浪潮的重量，仍實實在在壓在他的骨骼上。
沈天五指收緊。
紫金氣血沿著手臂湧起，肩背撐直，硬生生頂住傾倒的浪牆。
他向前推刀。
轟隆！
潮頭被刀身撞開，灰白光芒分向兩側，露出上方十二道環軌。
所有潮水都在向那裡匯聚。
遠處殘破的城牆已經沒入陰影，四條主路不再發亮。
灰白水流越過斷路，掠過石基，沒有一股重新流入城心。
高空傳來摩擦聲。
十二枚指針正在轉動。
它們已經偏離正午，卻仍一點點向正上方挪移。
每挪動少許，沈天腳邊的碎石便倒退一次，剛被浪潮推倒的殘牆也隨之抬起半截。
隨後，殘牆再次墜下。
沈天抬眼。
洞虛法則展開。
翻卷的潮光在視野中分開，十二枚指針的根部清晰顯露。
那裡並非各自獨立，一層壓著一層，厚重的邊緣共同咬在同一處。
指針轉動時，咬合的石面彼此推擠。
沉響便從那裡傳出。
沈天目光停住。
「永晝城把後續歲月送走，紀元天輪把留下來的今天拉回正午。」
他抬起刀鋒。
「永晝城已經打破了。」
「該輪到你了。」
十二枚指針猛然一頓。
下方潮水隨即拔起，數百丈高的浪牆從海面升起，橫在沈天與天輪之間。
沈天屈膝，壓住碎石。
眼前只剩十二枚指針共同咬合的位置。
不用追著潮水走。
也不用一層層拆掉那些環軌。
刀落在那裡，就夠了。
轟！
腳下石層炸開。
紫金氣血衝出數十丈，沈天拔地而起，徑直撞向浪牆。
灰白潮水迎頭壓下。
他的身影被吞沒，周圍儘是翻滾的白光。
無數次向後的拉扯同時落在身上，試圖讓他回到起躍之前。
沈天握刀的手沒有松。
身軀未曾回退。
潮水卻將他的上沖之勢壓慢，肩背承受的重量不斷增加，胸膛里傳出沉重的震響。
他抬起頭，雙臂向前一送。
神罰戰刀切入浪牆。
暗紅刀光撕開蒼白，毀滅閃電沿著裂口向上奔走。
轟隆！
百丈浪頭被從中剖開。
沈天穿過裂口，迎著倒砸下來的潮水繼續拔高。
十二道環軌近了。
那些先前橫在天幕上的輪廓，此刻化作厚重實體。
指針的根部彼此擠壓，咬合邊緣足有數丈寬，轉動時濺起大片灰白碎光。
一枚指針率先轉回。
沉重根部迎面壓向刀鋒。
沈天沒有改換目標。
洞虛法則之下，十二枚指針共同咬合的位置，始終清晰。
刀之法則沿著神罰戰刀爆發。
沈天雙手握柄，正面斬下！
鐺！
巨響壓住了潮聲。
刀鋒砍進實體，暗紅火光迸出數百丈。
迎面轉來的指針驟然停住，連帶其餘十一枚指針同時繃緊。
反震順著刀柄撞入雙臂。
沈天肩膀向後一挫，開天之力爆發，雙手卻把刀握得更緊。
刀刃只斬進去半尺。
還不夠。
灰白光芒立刻湧向刀口。
剛剛崩開的碎屑倒飛回來，貼著刀身擠入缺損，咬合的邊緣開始回攏。
天輪在抹掉這一刀。
沈天眼神冷下。
紫金氣血轟然暴漲。
他壓住刀柄，腰背發力，將神罰戰刀繼續向下送去。
刀之法則沿刃凝聚，毀滅閃電擠入半尺刀口，將倒飛而來的碎屑當場擊碎。
咔！
刀鋒再入三尺。
十二枚指針同時震顫。
沈天沒有停手。
潮水從背後撞來，他借著衝擊向前壓身，雙臂把刀柄一直推到胸前。
轟！
神罰戰刀徹底斬入。
一道裂痕從共同咬合的位置綻開，向上下兩側貫穿，接連撕過數層厚重邊緣。
十二道環軌的沉響，亂了。
沈天拔刀。
大片碎塊隨刀鋒飛出，砸穿下方潮頭。
灰白光芒再次回卷。
碎塊倒升，斷面靠攏，裂痕兩側擠得發出刺耳摩擦。
可那道傷口沒有消失。
暗紅刀痕留在斷面之間。
每一次回攏，都會崩下更多碎屑。
第一枚指針停在原處。
第二枚突然逆轉，與身後的環軌擦出大片白光。
第三枚向旁側偏斜，撞得整道環軌劇烈搖晃。
其餘指針接連錯動。
再沒有整齊的節奏。
沈天落在一段傾斜的環軌邊緣，提刀看向下方。
潮光掃過永晝城。
殘牆動了一下，卻沒能立起。
斷路依舊斷著，城心大廳坍塌的石塊堆在原處，沒有一塊返回穹頂。
回卷的白光掠過廢墟，空手退去。
高空，裂痕仍在。
沈天轉回視線。
十二道環軌同時發出巨震。
湧向城市的潮光驟然收回。
所有指針停止了向正午轉動。
緊接著，它們齊齊垂落。
針尖轉過不同角度，越過下方遺蹟，全部指向沈天。
他腳下的環軌猛地一沉。
高空海面倒扣下來。
灰白潮水擠滿四周，剛剛飛離刀鋒的碎屑忽然停住，不再倒退，也不再墜落。
浪花懸在半空。
十二枚針尖壓低，沈天抬刀的動作隨之一滯。
沈天看出，它不再將他往回拖。
而是要把他釘死在這一刻。
沈天雙臂繃緊，神罰戰刀一點點橫過胸前。
「那就試試。」
刀鋒抬平，迎住壓下的灰白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