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
三月的寒風颳過東河畔,但聯合國總部大樓此刻的溫度,卻仿佛降到了冰點。
這裡正處於自古巴飛彈危機以來,史無前例的最高防禦狀態。
方圓五公里內的領空,被極其強硬地徹底封鎖。
兩架F-22「猛禽」隱形戰鬥機,在灰暗的雲層上方進行著極其焦躁的實彈盤旋。
引擎的轟鳴聲悶悶地壓在曼哈頓的上空。
而在地面上,紐約警察局的鐵馬甚至連一隻流浪貓都禁止放行。
數以百計的美國特勤局特工戴著墨鏡。
即便在寒風中,他們按著配槍的手心也全都是濕冷的冷汗。
所有的緊張、最高級別的戒備與如臨大敵的窒息感。
只為了迎接一個人,以及他手裡的那個東西。
聯合國地下七層的極密防核爆會議室。
這裡的空氣經過了最高級別的核生化過濾,乾澀得讓人喉嚨發緊。
這裡沒有媒體聒噪的閃光燈,也沒有那些冗長的官僚翻譯。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只坐著不到三十個人。
但這三十具脆弱的碳基肉體。
代表著這顆藍色星球上,最極致的世俗權力與最巔峰的物理大腦。
美國總統、俄羅斯聯邦總統、中國最高代表、英法首腦。
在他們身後坐著的。
是來自麻省理工學院、庫爾恰托夫研究所、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
數位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和可控核聚變領域的絕對泰斗。
整個會議室里的空氣,壓抑得仿佛凝固成了沉甸甸的固體。
除了中央空調微弱的「呼呼」聲,沒有任何人說話。
那些平時在電視上叱吒風雲、一句話就能引爆局部戰爭的五常首腦們。
此刻都死死地盯著緊閉的鈦合金大門,喉結在乾燥的空氣中不自覺地上下滾動著。
心跳聲在各自的耳膜里如擂鼓般作響。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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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極其沉重、完全不屬於人類碳基肉體的金屬腳步聲,穿透了厚重的隔音層。
順著走廊的地面,極其蠻橫地、猶如催命的戰鼓般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臟和脊椎骨上。
門禁的綠燈極其刺眼地亮起。
厚重的大門在電機低沉的嘶吼中向兩側滑開。
裴皓月沒有穿任何,帶有皓月科技Logo的制服。
也沒有佩戴任何代表國籍的徽章。
他僅僅穿著一套剪裁如刀鋒般銳利、連一絲褶皺都沒有的純黑色高定西裝。
身姿挺拔如劍,裹挾著一股從三十八萬公里外帶回來的深寒與傲慢。
邁步走入了這間,代表著人類最高權力的殿堂。
在他的身後。
是四名身高超過兩米、全身極其暴戾地覆蓋著啞光黑色裝甲的「皓月」私人安全承包商。
他們身上穿戴的,是剛剛從「南天門」空間站貨運飛船上卸下來的軍用級重裝外骨骼。
隨著他們極其沉穩的每一步跨出。
大功率液壓傳動軸都會發出一陣極其微弱、卻足以令人膽寒的低頻嗡鳴。
震得會議桌上的骨瓷咖啡杯微微發顫。
在那些荷槍實彈的美國特勤局特工極度警惕、手指已經死死扣住扳機。
甚至連呼吸都在戰慄的目光注視下。
這四台宛如從科幻電影裡,走出來的「人形裝甲」。
極其強硬、毫不講理地,接管了會議室的四個死角。
但全場大人物的目光。
僅僅在裴皓月那張冷峻得,猶如大理石雕塑的臉上停留了一秒。
便猶如被超級磁石死死吸住一般,全部難以自控地釘在了他右手中提著的那個黑匣子上。
那是一個極其厚重、通體由特種鈦鎢合金打造的手提箱。
在常溫的會議室里,手提箱的表面因為極其恐怖的內部低溫。
正不斷地向外冒著,極其冰冷刺骨的白色寒氣。
甚至在金屬表面,極其迅速地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箱體內部時不時傳來,微型高頻壓縮機和超導磁場發生器的微弱「嗡嗡」聲。
仿佛裡面鎖著一頭正在沉睡的極寒凶獸。
裴皓月面無表情地走到環形會議桌的最前端。
他沒有虛偽的寒暄,沒有向任何一位掌握著核按鈕的國家元首致意。
他只是極其平穩地、帶著一種猶如造物主般居高臨下的絕對審判感。
將那個冒著森森寒氣的黑匣子。
極其隨意卻又地,「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了那張象徵著百年世界格局的巨大紅木桌面上。
這一聲悶響,仿佛一柄看不見的重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胸口。
也狠狠砸碎了舊時代的最後一塊基石。
裴皓月的目光,如兩道冰冷的利劍掃過全場。
最後極其精準地落在那幾位呼吸已經開始急促、甚至連手都在發抖的頂尖物理學家身上。
他的聲音猶如這箱子上的冰霜一般寒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卻透著讓整個星海都為之戰慄的霸道:
「在這個極低溫超導磁懸浮箱裡,裝著1克液態氦-3。」
「它剛從三十八萬公里外的沙克爾頓隕石坑底,乘著返回艙砸回地球。」
裴皓月雙手極其穩健地撐在紅木桌面上,身體極具壓迫感地前傾。
他死死盯著那些眼神中,已經開始按捺不住湧現出極度震撼與原始貪婪的地球掌權者們。
嘴角一點點拉扯,勾起一抹極度危險、嘲弄的冷笑:
「諸位。」
「接下來,我將向你們演示,如何親手葬送你們引以為傲的石油體系。」
會議室的中央,那張巨大的環形紅木桌已經被提前從中間拆分開來。
猶如被強行剖開的腹腔,露出了一台早已在此等候多時、散發著重工業壓迫感的精密機械。
那是一台由皓月科技,連夜極其狂暴地空運、定製改裝的「微型托卡馬克」聚變演示裝置。
與國際熱核聚變實驗堆。
那種動輒幾十米高、需要上萬噸超導磁體,猶如金字塔般堆砌的龐然大物不同。
眼前這台極其暴力的設備,僅僅只有一台家用雙開門冰箱大小。
密密麻麻的超導線圈,像人類被剝去皮膚後的肌肉紋理般,極其猙獰地纏繞在真空室的外圍。
粗壯的液氦冷卻管道上,凝結著一層森冷的白霜。
幾百根用於監控等離子體,極其微觀狀態的診斷線纜。
如暴露的血管,和神經叢般連接到一旁的控制台上。
它就像是一頭被死死鎖在,鈦合金牢籠里的微型機械巨獸。
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將物理學壓縮到極致的工業壓迫感。
裴皓月面無表情地,走到托卡馬克裝置前。
將手中那個冒著白煙寒氣的黑匣子,極其精準地平放在了機械接入平台上。
「咔噠。」
伴隨著極其繁瑣、冷酷的多重虹膜、靜脈血液流速與聲紋活體解鎖。
黑匣子的鈦鎢合金上蓋。
伴隨著液壓釋放的「嗤」聲,如同極其精密沉重的機械蓮花般,緩緩向四周展開。
在極低溫和內部超導強磁場的雙重,野蠻的物理束縛下。
所有人都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罩。
睜大了充血的眼睛,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滴懸浮在絕對真空中央、僅僅只有米粒大小。
泛著令人靈魂深處都劇烈戰慄,幽藍色液態物質。
「上帝啊……」
一名來自麻省理工學院、早就見慣了各種極端物理現象的老教授。
此刻卻猛地摘下起霧的老花鏡,猶如朝聖的狂信徒般不顧一切地撲到警戒線邊緣。
他死死盯著那滴幽藍色的液體,渾身如同觸及了高壓電般劇烈顫抖。
眼角的肌肉抽搐著,老淚縱橫:
「真的是極其純淨的液態氦-3……
這是物理學的終極聖杯,這是造物主遺落在宇宙中的恩賜……」
但坐在前排、手握重權的各國政客們,卻絲毫感受不到這種屬於科學家的終極浪漫。
他們感受到的,只有源於碳基生物面對未知毀滅力量時、最底層的原始恐懼。
「裴先生!」
美國總統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結,掌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
他雙手極其用力地,緊緊抓著真皮座椅的扶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缺血的青白。
他猶如看一顆定時核彈般,死死盯著那台嗡嗡作響的機器。
聲音裡帶著即便極力掩飾、卻依然不可抑制的戰慄:
「在我們允許你,愚蠢地按下那個該死的點火開關之前,我必須得到你絕對的物理保證!
這玩意兒失控的概率是多少?
曼哈頓島會不會在下一秒,變成一個充滿致命核輻射的巨大玻璃隕石坑?!」
聽到這句話,幾名站在角落裡的特勤局特工,甚至已經本能地抽出了西裝下的手槍。
額頭上冷汗狂冒,肌肉緊繃到了隨時斷裂的邊緣。
仿佛準備在亮光的瞬間,用自己的肉身去堵住那個不可能堵住的反應堆。
在這些政客和軍人的碳基常識里,核聚變,就等同於隨時會把整座城市氣化的微型氫彈。
「總統閣下,您好萊塢災難片看太多了。」
裴皓月連頭都沒有回,語氣中透著一種極其傷人的蔑視。
他修長的手指極其穩定、沒有一絲顫抖地握住了黑匣子上的機械傳導臂。
將那滴被磁場死死裹挾的「神明之血」,極其緩慢、極其殘忍地推入托卡馬克的真空注射腔。
「這是氦-3與氘的極其完美的聚變。
它最大的物理魅力,就在於『絕對的無中子輻射』。」
裴皓月的聲音,機器嗡鳴聲中迴蕩:
「它不會像原子彈那樣爆炸,也不會產生能把在座各位瞬間烤熟、基因切碎的致命中子流。
就算這台反應爐的鈦合金外殼,現在極其不幸地裂開。
裡面高達上億度的等離子體,也會在接觸到空氣的千分之一秒內。
因為失去溫度和磁場束縛,而瞬間冷卻潰散。
連各位的一根頭髮都燒不掉。」
「咔噠——注射氣密閥物理絕對鎖死。」
裴皓月緩緩轉過身,雙手極其從容地撐在控制台上。
那雙深邃、冷酷得如同極夜深淵般的眸子。
緩緩掃過全場那些平時高高在上、此刻卻因為無知而瑟瑟發抖的地球權貴們。
他的嘴角,一點點勾起了一抹令人靈魂凍結的冰冷弧度:
「它唯一會炸毀的,只有華爾街那搖搖欲墜的能源期貨大盤,以及……」
「諸位建立在上個世紀,極其落後的化石能源上的、那點可笑且骯髒的政治霸權。」
在死一般的、只能聽見粗重呼吸聲的寂靜中。
裴皓月極其緩慢地抬起右手。
將大拇指,極其果斷、沒有任何猶豫地懸停在了那個代表著點火的、極其刺眼的紅色實體按鍵上方。
「現在,審判開始。」
「啪嗒。」
沒有任何好萊塢式的倒計時,沒有任何裝神弄鬼的祈禱。
裴皓月的大拇指以一種極其冷酷、平穩得讓人絕望的姿態。
重重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實體點火鍵。
在這一絕對瞬間。
會議室里幾位定力稍差的政客,身體極其本能地猛烈往後一縮。
甚至狼狽地抬起手臂擋在了面前,緊閉雙眼。
等待著那足以將視網膜瞬間燒穿的毀滅強光,或是足以震碎內臟的爆炸轟鳴。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想像中毀天滅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火光。
甚至連一絲極其微小的、物理學上的震動,都沒有傳導到那張紅木會議桌上。
整個地下防核爆會議室里。
只有微型托卡馬克裝置內部,那些極其密集的超導磁體。
在承受著極其狂暴的極速充能時。
發出了一陣極其低沉、幾乎能引發內臟共振的、宛如遠古深海巨鯨般的心跳聲:
「嗡——嗡——」
緊接著。
在沒有任何聲音傳播的真空防彈玻璃罩內。
兩束極其高能的微波發生器,猶如死神的凝視。
在真空腔的絕對中心點,完成了物理學上極其冷酷的絕對聚焦。
僅僅千分之幾秒的微觀瞬間,那滴被注入的液態氦-3與極其微量的氘氣體。
被極其野蠻、毫不講理地強行加熱到了極其恐怖的、只有恆星內部才存在的上億攝氏度!
碳基生物遲鈍的肉眼,根本無法捕捉這個從液態直接躍遷到等離子態的狂暴相變過程。
當政客們冷汗涔涔、試探性地睜開緊閉的眼睛時。
他們看到的,不是曼哈頓被抹平的毀滅核爆煉獄。
而是一輪極其安靜地懸浮在強磁場中央的、只有蘋果大小的。
泛著極其純粹、猶如能吸走人靈魂般的幽藍色光芒的「人造太陽」。
它太安靜了。
安靜得就像是一件被神明極其偏心、精心雕琢的藍寶石藝術品。
在周圍看不見的磁力線極其暴戾、絕對強硬的死死禁錮下。
這團由上億度高溫等離子體,組成的聚變核心。
沒有出現任,何傳統氚氘聚變時那種極其狂躁。
隨時會衝破牢籠的扭曲與掙扎。
它呈現出一種極其完美的、近乎於物理學絕對靜止的球體形態。
但在那片幽藍色的極度靜謐中,卻蘊含著足以終結一個舊時代的無盡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