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匆匆趕去,卻只見周青公在正堂負手而立。
「見過周大人。」
殷鏡堂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心裡跟爬了一萬隻螞蟻似的難安,小心翼翼的問,
「不是說聖上傳旨嗎,您這是……」
周青公回身看了他一眼,一臉漠然的說,
「聖上宣的是口諭。」
一聽是口諭,殷鏡堂心裡先鬆了口氣。
口諭是聖上臨時起意宣之於口,不比聖旨正式,所以哪怕是斥責也還是有轉圜的餘地的。
他偷偷抹了下額角的冷汗,陪笑道,
「是,那就請周大人……」
周青公抬了抬手,「別急,宣旨之人還沒來。本官親來,是要給我那位小佐使送任書的。」
殷鏡堂臉色一白。
殷琉璃是周青公的左右手,他竟肯親自將任書送過來,可見對那丫頭多重視!
走廊里忽然傳來顧瑾焱的聲音,
「夫人放心,焱兒會儘快安排面聖事宜。」
甄氏感激的說,「那就勞煩世子爺。」
「夫人又忘了,叫我焱兒便是。」
顧瑾焱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說不出的恭謹。
他就是宣旨的?
殷鏡堂心裡又開始砰砰打鼓。
心裡正沒著沒落的抓撓著,顧瑾焱、甄氏和殷琉璃走了進來。
殷鏡堂連忙迎了上去,心慌意亂的陪笑,
「世子爺大駕光臨……」
顧瑾焱抬手打斷他的話,語氣冷沉,
「本世子前來宣聖上口諭,跪聽接旨。」
那張俊美的臉上剛剛明明在笑,看到他變換上了一副冷肅的神色,一雙深邃的眸子透著股子寒意,極具威壓。
與殷鏡堂印象中那個輕浮紈絝的模樣簡直天差地別。
他心裡打了個哆嗦,連忙斂袍下跪,
「臣接旨。」
誰知他自己跪下,站在顧瑾焱身旁的甄氏和殷琉璃卻沒有一絲動靜。
聖旨跟前,只要是殷侯府的人都必須跪聽,否則便犯了大不敬之罪。
殷鏡堂腦海中驀地響起甄氏那句充滿鄙夷的話:
殷鏡堂,你可真叫我看不起你!
他皺起眉頭,不悅的呵斥,
「夫人,你倆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過來跪聽接旨?」
殷琉璃輕嗤了一聲,
「聖上宣旨於你,我和我娘跪什麼?」
殷鏡堂臉色慍怒,「你懂什麼,這是規矩……」
「忘了告訴你,聖上免了夫人和琉璃同跪的規矩。」
甄氏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面無表情。
殷鏡堂恨的咬牙。
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以前是他對她,如今她擺給誰看!
顧瑾焱倨傲的挑眉,聲線威嚴冷肅,
「殷侯府殷鏡堂聽旨:敕封世襲罔替侯,其心不正,其行不端,別以為朕不知道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
殷鏡堂依罪當抄家流放,朕念在殷琉璃與焱兒的婚事未成,對你從輕發落。
著免去一切官職,撤後世之世襲罔替,你去閉門思過罷……欽此!
殷鏡堂如五雷轟頂。
聖上不等彈劾他的上書就已經將他發落了,撤去他平生最為看重的官職,還撤了殷侯府世襲侯位。
這跟殺了他有什麼兩樣?
最可氣的是話里話外告訴他,之所以還保留他的侯位,也是因為殷琉璃要成親,給他留最後一絲顏面!
殷鏡堂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
一張臉瞬間變得煞白如紙,腦海中只剩下兩個大字:
完了!
非但他完了,整個殷侯府都完了!
走廊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殷鏡堂三個弟弟和夫人趕過來將他圍住,
「大哥,你到底做了什麼,令聖上這般斥責懲處?」
「大哥,你把咱們侯府害慘了!」
「你沒有兒子,可我兒子是侯府嫡長孫呀!你弄丟了世襲罔替的侯位,讓我兒子怎麼辦?」
「你讓我們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出去見人呀……」
……
三個弟弟氣急敗壞,各房的夫人們臉上全是埋怨責怪。
群起而攻之,指責聲潮水般將殷鏡堂淹沒,他面如死灰,百口莫辯,仿佛溺水一般連呼吸都喘不上氣來。
殷琉璃冷眼看則會,唇邊勾起一抹冷笑。
她要看的就是殷鏡堂這個冷血無情的小人,如此下場!
他總算嘗到了一無所有,眾叛親離的滋味兒!
「琉璃丫頭,我這兒還有東西要給你。」
當著殷侯府所有人的面兒,周青公笑意吟吟的從袖中取出任書,雙手遞到殷琉璃的面前,
「聖旨一下,本官就寫了這份任書,親手給你送來。
殷佐使,你可是我周青公的左膀右臂了,以後定能大展宏圖。」
話音一落,殷侯府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集中在殷琉璃的身上。
在眾人的注目下,殷琉璃雙手接過任書,用清朗的聲音行禮道,
「有勞周大人親自送任書,琉璃定當追隨大人,盡心竭力輔佐大人治理大理寺。」
「殷佐使請起。」
周青公虛抬了下手扶她,沉穩的眸子掃過眾人,似笑非笑的說,
「看來這殷侯府,以後怕不是要靠你殷佐使才能撐起來了。」
眾人眼睛裡不由一顫,看向殷琉璃的眼神充滿震驚、羨慕……
三房人上來擁簇著她和甄氏,臉上滿是巴結討好,
「琉璃丫頭以後就是咱們侯府的臉面!」
「大哥害的咱們連世襲罔替都沒了,以後可不是要指望人家琉璃!」
「我就說大姑娘有本事,要不是她,咱們侯府可就散了!」
「甄姐姐天大的好福氣呀,生了這麼好的女兒……」
……
殷鏡堂如同一條被人丟棄的破麻袋,再沒人願意多看他一眼。
沒想到被自己扔了不要的女兒,一回來就搶走了他的一切!
他深深的垂著頭,一片頹敗的臉上充滿了怨毒。
他還沒死!
他要將臭丫頭和甄氏那個賤人得到一切親手毀掉!
他要親眼看著這娘倆失去一切,被他踩在腳下踐踏,讓她們永無翻身之日!
「爹,你瞧見了?這殷侯府以後可就成了她殷琉璃一個人的天下了!」
人群簇擁著殷琉璃母女離去,一個陰森冰冷的聲音從殷鏡堂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