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落寞的眼神,莫名像一根魚刺,在楚凌雲心頭輕刺了一下。
「呃……」
他清冷的眼睛追著沈清棠的背影,發出一聲嘶啞的叫聲。
「沈小姐!」
殷琉璃趕緊上前攔住她,「我大師兄叫你。」
沈清棠下意識的擦了下眼角,轉身盈盈的望著他,
「楚公子……」
那張清雋中,帶著一絲關切的臉,讓沈清棠的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楚凌雲附身,極快的在紙上寫下什麼,快步走到她的跟前,
「嗯……」
沈清棠接過來,竟是一張藥方子。
楚凌雲指了指她的身體,做了個喝藥的動作。
「多謝楚公子。」
沈清棠竭力才壓住心頭的悸動。
殷琉璃在一旁看的心塞。
真搞不懂他們是怎麼想的。
沈小姐明明對大師兄有意思,可又不明說。
大師兄表面上看著對她很客氣冷淡,可人家要走,他又追上來送藥方。
楚凌雲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沖沈清棠抬了下手,示意送她出去。
沈清棠輕輕點頭,眼睛裡的期待明了滅,滅了又明。
……
「棠兒!」
外堂,宰相威嚴的臉上,在看到沈清棠的時候,又添了一抹緊繃。
沈清棠慢慢上前行禮,「棠兒見過祖父。」
「出去怎的不跟祖父說一聲,讓祖父好找。」
在外人面前,宰相不便斥責,只是淡淡的說,「身邊連個可靠的人都不帶,萬一出了事情,可如何是好?」
沈清棠垂著頭輕聲道,「讓祖父擔憂,是棠兒的不是。」
「罷了罷了,與祖父回府。」
宰相臉上換上了一抹慈祥,擺擺手道,「以後再不許自己出來,知道嗎?」
說罷,他故意看了跟在後面的楚凌雲一眼,似笑非笑的說,
「棠兒胡鬧,冒昧打擾楚先生,讓楚先生見笑。
只是她一個女兒家,只身前來,楚先生也該著人去府里告訴一聲,讓我們做長輩的放心才是。」
楚凌雲淡淡的看著他。
殷琉璃聽著話裡帶刺,頓時不樂意了,
「沈小姐拜訪我大師兄,宰相大人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大師兄初到京城,他哪兒知道你宰相府的大門往哪個方向開!」
宰相語氣沉沉的說,
「女佐使,老夫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孤男寡女相處一室,讓外人知道了,傳些流言蜚語出去,可就不好了。
棠兒還小,不懂這些,令師兄難道也不懂這些嗎?」
這番話,針對的意思更加明顯。
殷琉璃不屑的嗤了一聲,
「顧瑾焱的別苑,只嬤嬤、侍女就有十數人伺候在身邊,外有家丁、馬夫、廚子不盡其數,孤男寡女從何說起?
你家的小姐從小規矩森嚴,我大師兄就是個野人了?」
宰相臉色沉了沉,心裡堵著一口氣道,
「女佐使尚未出閣,又怎知為人祖父的心思?
老夫以後自會管教好棠兒,還望女佐使也管好自家師兄。
以後若有其他什么女子,受了令師兄的恩惠,前來拜謝,也好有個分寸才是。」
殷琉璃一聲冷笑,毫不客氣的回懟,
「原來你還記得,我大師兄對令孫女有救命之恩呀!
句句譏諷、針對,宰相大人這是對恩人該有的態度?」
宰相臉色一青,「你……」
「我什麼我?」
殷琉璃聲調提高了一度,氣勢洶洶的說,「你不問緣由,一來就句句針對我大師兄,氣焰囂張!」
宰相知道她不好惹,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咬牙道,
「老夫不與女佐使爭辯,告辭。」
若非孫女不顧家規,私自溜出來與他見面,他也不想針對楚凌雲。
都是過來人,難道他看不出來自己的孫女,對楚凌雲的心思?
可他孫女是未來的太子妃,大昶朝未來的皇后,她肩上承擔著整個沈氏家族的命運。
楚凌雲是個什麼?
不過是一無所有,兩手空空的窮酸道士一個!
他和棠兒無論從身份地位,都有著天壤之別。
宰相豈能讓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孫女,毀在這個人的身上?
所以他寧願得罪殷琉璃,也要狠下心,把孫女心裡不該有的念頭,死死掐滅。
殷琉璃冷冷道,
「慢走不送!」
她氣的要命。
當初要不是大師兄心軟,她才不會救宰相這個白眼狼!
楚凌雲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有話要說。
殷琉璃氣鼓鼓的臉色,軟了下來,
「大師兄,他們京城的人都是這副德性,高高在上,自以為是,你不要在意。」
楚凌雲唇邊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還有人在。
不管宰相如何譏諷針對,他都不會往心裡去。
這個世上,除了小師妹,塵世間再無一人能擾亂他的心弦。
「呀,這位大叔是誰?」
殷琉璃這才發現旁邊還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她不認識。
顧瑾焱送宰相祖孫出去,不在身邊。
那人身姿挺拔,身材頎長,一身清淡顏色的華服,面容沉穩俊朗,文質彬彬。
他眉宇間纏著一抹書卷氣息,周身有一種清塵脫俗的氣質,顯得格外不同。
她打量那人,那人也在打量著她,
「你就是聖上破格提拔的那位,大理寺女佐使?」
殷琉璃點點頭,
「是我,大叔您哪位?」
那人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早就聽聞我朝出了一位女佐使,聞名不如見面,失敬失敬。」
「大叔客氣,您是來找顧瑾焱的?」
殷琉璃見他說話客氣,便也客氣的說,「剛才只顧吵架,竟不知還有外客,您是來找顧瑾焱的?
請進內堂用茶,等他回來……」
那人笑呵呵的說,
「不要緊,在這裡等他便是。恕在下冒昧,宰相大人身份貴重,女佐使竟不怕他?」
殷琉璃挑眉道,
「是他不講理在先,我為什麼要怕他?他句句針對我大師兄,我若不替大師兄出頭,以後是個人都敢欺負我們了!」
那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嘆了氣說,
「在下很久沒有見過這般真性情的人了,難得,實在難得……」
殷琉璃歪了歪頭,
「大叔您過獎了,我只是不想人家欺負我大師兄而已。對了,您到底是誰呀?」
「父親!」
話音未落,顧瑾焱的聲音鑽入耳朵。
「父親?」
殷琉璃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你、你是顧瑾焱的爹爹?」
「父親好容易來我這裡一趟,今兒怎麼倒是跟宰相一起來了?
請父親內堂歇息,嘗嘗兒臣別苑的好茶。」
顧瑾焱快步走到那人身邊,滿身不羈的氣息收斂起來,臉上多了一絲恭敬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