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你看到什麼?」
殷琉璃抬了抬下巴,
「這包東西,是給亡人的。你看裡面那半支尚未燃燒的香火……」
顧瑾焱這才發現,三隻半截的香火,夾雜在點心和灰燼中。
他抬頭看著殷琉璃,心頭莫名驚顫,
「這……是什麼意思?」
「活人祭奠亡人,最忌斷香。瓜果點心這些東西擺上去,就是給亡人享用的。
就像我們,正好好的吃著飯,叫人把桌子掀了,誰會樂意?
所以三支香火一點上去,不管什麼原因都不能半路斷了,否則會招來亡魂的怨恨。」
顧瑾焱頓時吸了一口冷氣,
「你的意思是,我母親驚擾亡魂?」
殷琉璃冷哼了一聲,
「這包袱里的東西,全都沾染了怨氣,若這些香火是她拔的,何止驚擾亡魂?
希望她剛才說的挖墳掘墓,是氣話,不然……」
「啪」
顧瑾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語氣凝重的問,
「不然會怎樣?」
殷琉璃抬頭看了他一眼,
「挖墳掘墓,亡魂不得安息,好比我打你一頓,要你不得好死。
你會怎樣,亡魂就會怎樣。」
顧瑾焱唇角顫了顫,「母親她……」
殷琉璃淡淡的說,
「看起來這個亡故之人,與你父親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事情因你父親而起,亡魂發泄怨氣,必然不會只找你母親一個。」
顧瑾焱,你最好問清楚事情的緣由,還能處理。」
顧瑾焱深深皺眉,「琉璃,你等我回來。」
殷琉璃點了點頭,
她叫顧瑾焱來別苑見面,原本想跟他說殷玉珠和成懿的事情。
她懷疑殷玉珠故意接近成懿公主,且在成懿身邊,安插了什麼人。
沒想到成懿惹了亡魂。
包袱里的東西,沾染著濃濃的怨氣。
她不關心成懿的死活,但顧瑾焱的父親若是無辜躺槍的話,她不能不管。
……
顧瑾焱急匆匆走了。
「呃……」
楚凌雲拍了拍殷琉璃的胳膊,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殷琉璃輕輕嘆氣,
「大師兄,顧瑾焱的母親是長公主,從小受盡萬千寵愛,性子驕縱跋扈。
只是我沒想到,她膽大到連亡人都不放過。」
楚凌雲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他原本以為小師妹嫁給顧瑾焱,一生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可看到那位成懿公主蠻橫無理的樣子,他的心就緊緊的揪了起來。
有這樣一個強勢的婆母,小師妹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顧瑾焱現在是對她十分寵愛,為她不惜頂撞公主母親。
可日子久了,或小師妹年老色衰之時,顧瑾焱還能否願意為她,冒天下之大不韙?
楚凌雲心頭刺痛。
他只恨自己無能。
若是有讓小師妹平安渡過劫難的法子,他恨不得現在就帶小師妹回玄清觀!
「大師兄,你是在擔心我嗎?」
殷琉璃從他的眼中,看到深深的憂慮,心頭不由划過一道暖意。
她歪頭看了看他,笑了起來,
「我又不怕那個成懿公主,她再凶,也不能拿我怎樣。
她要是敢欺負我,我一道靈符就能把她收拾,你不要給你擔心我啦!」
楚凌雲點點頭,唇邊勾起一抹苦笑。
小師妹天真爛漫,又是一個直爽的性子。
在玄清觀十二年來,有師父和他們五個師兄護著,她從未見過人心險惡。
真要讓她見識到的那天,不知道該有多難受。
……
不久,顧瑾焱帶著顧方涵回了別苑。
顧方涵臉色憔悴,卻依然保持著溫文爾雅的氣度,苦笑著說,
「家事煩擾,讓兩位小友見笑了。」
殷琉璃搖了搖頭,關心的問,
「顧叔,您和公主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能告訴琉璃嗎?」
顧方涵眼中閃過一抹無奈,擺擺手道,
「這是我和焱兒母親之間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
顧瑾焱皺眉道,
「父親與母親若是尋常爭吵,兒臣和琉璃不會插手。
可這事關乎到你們的安危,您不能不說!」
父親飽讀詩書,一向不信鬼神之說,所以他路上沒跟父親細說亡魂的事兒。
好容易把父親勸回別苑,再不說不行了。
顧方涵臉上閃過一抹不解,
「你母親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哪裡就關乎到安危?
難不成她還要去聖上跟前,告我一狀去?」
「顧叔能否給我一個字?」
殷琉璃清澈的眸子看著他,淡淡的說,「隨便什麼字,琉璃就能推測出大概。」
顧方涵訝異道,
「你會測字之術?罷了罷了,我從來不信這個……」
殷琉璃態度堅定,
「信不信,等我推測出再說。」
顧瑾焱連忙乞求,
「父親,琉璃並非你以為的那種裝神弄鬼之人!
她精通符咒、推算,宰相的孫女失蹤,就是她以卦相,推斷出方位,才把人救了回來。」
顧方涵臉上閃過一抹驚訝,默了默才道,
「那就,一個情字。」
顧瑾焱之前說過,宰相的孫女是殷琉璃救回來的,但他沒說是用玄術救的。
「字……」
殷琉璃沉吟片刻,忽然抬眸說,
「一心入土,陰陽相隔,陽人斷情,陰人含恨。
顧叔曾經欠了一個人很大的情分,那人,應該是個女子……」
話音未落,顧方涵身子微微一顫抖。
殷琉璃緩緩道,
「此人為橫死,含恨而終,雖非顧叔所害,卻也跟顧叔脫不開關係。
如果琉璃沒猜錯的話,她時常會出現在顧叔的夢境之中,我說的對嗎?」
「琉璃姑娘,你、你……」
顧方涵溫和的眸子裡,瞬間充滿震驚。
殷琉璃不理他臉上的震驚,冷聲道,
「顧叔,她的亡魂本就含恨,怨氣不散,不得超生。
如今被成懿公主這麼一鬧,便是怨氣衝天。
一旦回來,就是索命的厲鬼。」
顧方涵驚呆了。
好半晌,他緩緩轉動眼球,一雙眼睛不知何時已經爬滿了血絲。
顧瑾焱輕聲道,「父親,到底是怎麼回事?」
「琉璃,你說的那個女子……」
顧方涵眼中忽然落下兩行清淚,聲線哽咽起來,
「當年,是我辜負了她,她對我有怨氣,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