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雪白的馬匹，在郡主府外靜靜的等他。
「你也想她了，是不是？那我們找她回來！」
望著殷琉璃留下的踏雪，顧瑾焱一雙陰沉的眸子，仿如破雲而出的太陽，重新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噗……」
踏雪打了個響亮的鼻息，把腦袋貼在他的手上蹭來蹭去。
顧瑾焱拍了拍它的腦袋，翻身上馬，「踏雪，走！」
「昂……」
踏雪高高抬起前蹄，發出一聲悅耳的嘶鳴。
……
傾城山山下。
一座原本熱鬧的小鎮，如今變得冷清異常。
街上瀰漫著幽森、詭異的氣息。
鎮上唯一一家客棧，幾天內接連死了幾個客人。
當天還好好的，誰知一個晚上就變成了人干，形容枯槁。
聽說有人路過時，聽見客棧里傳來女人的笑聲，陰冷、尖銳、細長……
嚇得小鎮家家戶戶大門緊鎖，大白天都沒人敢上街。
殷琉璃背著一把桃木劍，站在客棧門前，抽了抽鼻子道，
「妖氣這麼重……出事多長時間了？」
一縷縷赤色妖氣在眼前縈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脂粉味兒，濃艷、冰冷，夾雜著一絲詭異的臊臭。
店老闆偷偷打量著她。
一襲青色道袍，頭上珠釵盡褪，圓潤的耳垂上，空著兩隻細細的耳洞。
長發依舊用木簪在頭頂，挽起道髻。
身形高挑纖細，一張鵝蛋臉臉蛋略顯稚嫩。
儘管穿著簡素的道袍，依然漂亮的不像話。
店老闆暗暗吸氣，這樣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真能抓鬼除妖？
「我問你，出事多久了！」
殷琉璃不耐的瞥了他一眼。
「總、總有七八天的樣子，店裡就已經死了四個男人了。
死的時候全身赤裸，瞪眼張嘴，七竅流血，全身就像被抽乾了似的，像塊枯木頭，老慘了！」
店老闆心裡直打鼓，小心翼翼的問，「小道長，我請的是你師父，你一個姑娘家，行、行嗎？」
「這個不用你擔心。」
殷琉璃挑了挑眉，把纖細的手指伸到他的面前，
「我師父來，可就不是這個價錢了……一兩，拿來。」
店老闆顫巍巍的遞上碎銀子，
「小、小道長，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是不賠的……」
殷琉璃清澈的眸中閃過一抹淡笑，
「少廢話，抓不到妖，銀兩退還。」
店老闆艱難的咽了口口水，緊張的說，
「一連害死幾條人命，什麼妖怪這麼厲害？」
「你想看看？」
殷琉璃手指一翻，指尖靈光乍現，抬手將靈光飛了出去。
「嗡……」
一聲悶響傳來，空氣中瀰漫的一絲絲妖氣，忽然在店老闆眼前凝聚，漸漸顯化出一隻毛色赤紅，嘴尖牙利的狐狸形狀。
妖氣說不出的瘮人，轉瞬即逝。
「娘呀！」
店老闆嚇得臉都白了，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狐、狐妖！」
「這隻狐妖修煉至少上百年，妖氣重的很。」
殷琉璃輕描淡寫的說，「深山大妖，看來山裡的靈氣不夠用了，它要破境界，只能下山吸取男人元陽……」
話音未落，店家噌的從地上跳起來，連滾帶爬在巷子裡狂奔，
「小道長，客棧就交給你了……」
殷琉璃滿臉黑線。
一個百年老妖而已，有這麼可怕嗎？
天色漸黑，不知道狐妖什麼時候能來，她邁著輕盈的步子出去找吃的。
一條官道從外而來，穿過小鎮。
鎮子外有許多附近村子的人，在城門口專門做來往客人生意。
賣些糧食、蔬菜，也有個賣包子茶水、湯麵的小攤。
……
一座賣熱茶的棚子裡，顧瑾焱喝完最後一口茶，緩緩起身。
乾一扮作隨從，丟下一把銅錢緊跟在主人身後，悄聲說，
「主子，從地圖上看，過了這個鎮子就是傾城山。
主子奔波一天，今晚就在這兒住下吧，明日一早正好打聽打聽。」
「好。」
顧瑾焱抬起深邃的眸子，望著遠處一座綿延起伏的山脈，心頭驀地漏了半拍。
明天，就能見到她了嗎？
他身後，殷琉璃剛剛走進賣餛飩的棚子，跟老闆說，
「店家，來一碗餛飩。」
……
主僕三人鑽進城門，青石板路在腳下散發著冰冷的氣息，空蕩蕩的鎮子漆黑一片。
顧瑾焱身後，乾一左顧右盼，總覺得身後被一雙眼睛在注視著，有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感覺，忍不住吸氣說，
「這裡怎麼像個鬼城似的？」
乾二也悶聲道，
「是呀，這裡的人都去哪兒了？」
三人走了半晌，才看到一家掛著客棧招牌的鋪子。
「還好有客棧！」
乾二頓時鬆了口氣，忙跑進鋪子裡大聲問道，
「店家，要兩間上好的客房！店家？店家！」
叫了半晌都沒人回應，他正要氣餒，就聽見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走動聲。
「來了……」
一個小腳老婆婆，花白頭髮，穿一身粗糙的土布衣裙，手裡拄著一根拐杖，佝僂著身子蹣跚出來。
她走路姿勢有些怪異，像是踮起腳尖，一下一下踏在地上。
那雙腳如孩童手掌大小，似乎只能裹著厚厚的裹腳布，才勉強塞進鞋裡。
顧瑾焱幽冷的眸子微微眯了下，挪開目光。
老婆婆滿面帶笑望著他，用蒼老的聲音說，
「客人來啦……幾位呀？」
「三個，兩間上好的廂房，貴些沒關係，最重要是乾淨。」
乾二伸了伸手指，隨口問道，「老人家，你一個人打理客棧嗎？」
「有人，有人！我兒子家去了，晚上只有老婦人照管這裡。」
老婆婆笑眯眯的看著他，一臉慈祥的說，
「客人自己上樓看房子去，門都開著，儘管住便是……」
說著，她抬起一雙渾濁的眼睛，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顧瑾焱身上，
「喲，這位客人長得好不周正氣派，想必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吧？
小店難得來這麼一位貴人，真好、真好……」
說著，她嘴裡竟垂下一道涎液，抬手擦了擦嘴角，笑眯眯的說，
「客人見笑，人老了，不中用、不中用了……
客人請自便，需要什麼就叫老婦人一聲。」
顧瑾焱不著痕跡的蹙眉，轉身踏上樓梯。
背後，那個老婆婆的眼睛，似乎一直盯在他的身上。
「呵呵呵呵……」
直到上樓，老婆婆蒼老的笑聲，拖著一抹長音忽然鑽進耳朵，「貴客，真是一位稀罕的貴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