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
「……」
沈鋒好不容易找到了火氣宣洩口,一頓噴正發泄呢,被裴一弘一句話給嚇住了,到嘴邊的垃圾話試了又試,也沒敢再開口。
裴一弘要跳樓?
裴一弘要是之前說這句話,那他絕對會嗤之以鼻,壓根相信不了一點,甚至會當成一個笑話聽聽。
裴一弘一心只想著我主沉浮,他會跳樓?
可此時此刻,他覺得還真有可能。
主要是裴一弘太慘了,工作丟了還是小事,畢竟以裴一弘的身份,即便被免職、雙規,身後的派系也會善待他,足以衣食無憂。
關鍵的是,裴一弘和阿里莫娜的事,隨著這件醜聞的發酵,裴一弘的名聲臭了啊,而且是遺臭萬年!
將心比心,如果他和裴一弘角色互換,估計也不想活了,都這樣了,沒臉見人了,還活啥?
這要是裴一弘跳了……
想到這個結果,他 身子打了個冷顫,不行不行,這裴一弘被雙規免職還沒公布呢。
李達康跳樓都足夠嚴重了,裴一弘要是跳樓,那自己也不用活了,直接陪著跳下去得了。
不行!
絕對不能讓裴一弘跳嘍!
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自己只是被處分,又不是被判了死刑,可不能和裴一弘拼。
下一秒,沈鋒 上演了一出變臉大戲,臉上的憤怒瞬間消失,擠出一抹笑容,主動安撫道:「老裴啊,我仔細想想了想,這事其實也不能全怪你,要怪……」
「要怪……嗯……」
「要怪就怪漢東……」
忽然想到了說辭,沈鋒一拍桌子,言辭鑿鑿的道:「對,要怪就怪漢東省的氛圍,你看看這空降漢東省的省委書記,三任死了倆,另一個還在接受調查。」
「這漢東省的官場氛圍和官場文化太差了,你看看來到漢東省的官員,哪一個能善終?哪一個能完整的走出去?」
「雖然我不否認,這些空降官員身上有問題,但是在別的地方任職就沒事,怎麼到了漢東就倒了?」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這漢東省,有問題!」
會議室里,省委專職副書記秦思遠,聽到了沈組長的一頓分析,小臉蒼白,都快被嚇尿了。
哥,別鬧,我也是空降的,而且是除了鍾小山之外,最近唯一的空降。
你這麼說,豈不是下一個肯定是我啊?
秦思遠慌得不行,坐立難安。
自然察覺到了秦思遠投來的求救目光,不過他知道秦思遠是個慫包,不會跳樓,直接選擇視若不見。
他看著會議室內的漢東省省委常委,以及巡視組成員,眸光灼灼,高聲道:「漢東省能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這般,在座的諸位都有不可妥協的責任,沒什麼好說的。」
「我提議,在座的所有人,自己主動向組織申請一個警告處分,誰有意見嗎?」
但是令沈鋒萬萬沒想到的是,還真有人敢有意見!
他話音剛落下,漢東省省委常委、京州市市委書記李達康第一個站了出來,據理力爭道:「我有意見,我認為無論是沙瑞金,趙安邦,鍾小山,還是裴一弘,他們的問題都僅限於個人!」
「現在不是皇權時代,沒有株連九族的說法,他們違法犯罪該抓抓、該判判、該槍斃槍斃,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這處分,我不背!」
李達康明顯是豁出去了,主要是他身上背的處分不少了,如果再背上一個處分,按照組織規定,漢東省省委常委、京州市市委書記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沈鋒一臉怒色,目光冰冷的盯著李達康,拿捏不了裴一弘,還拿捏不了你李達康。
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李達康,你……」
剛喊出李達康的名字,沈鋒 的聲音就戛然而止,內心剛升起的怒火,也瞬間被澆滅,因為李達康轉身低腰,拿起身後的大喇叭放在了會議桌上。
人懵了!
他看著會議桌上黑色的大喇叭,張著嘴,到嘴邊的話止住了,忽然想到到自己這次來漢東,就是李達康提著喇叭跳樓搞出來的。
李達康,那是真敢跳啊……
李達康跳了,自己豈不是淪落到和裴一弘同樣的地步了嗎?
只猶豫了一秒,沈鋒話鋒一轉道:「你說得有道理,那就這樣,達康同志除外,其餘人主動向組織申……」
嗯……
話沒說完,他 整個人都沉默了,或者說自閉了,說不出話來。
會議室里的省委常委,有一個算一個,整整齊齊的轉身低腰,都從身後的地面上拿起自己的大喇叭,放到了會議桌上。
黑的白的紅的灰的,什麼顏色都有,在會議桌上列成一排,這些省委常委則是目光看向自己。
本以為,漢東大學教授的高育良,不會和這些土匪同流合污,卻看到高育良身前的大喇叭比其他人更大,顏色更鮮艷,稀有的銀色。
沈鋒徹底破防了,顫抖著手摘掉自己的眼鏡,內心的苦楚和憋屈只有他自己知曉,自己太難了。
這一刻,他逃離漢東省的想法,到達了巔峰!
神情麻木,這勾日的漢東,誰再來誰是狗,他發誓!
好,漢東省省委常委這些大爺得罪不起,自己帶來的成員,自己總能說吧?
他惱羞成怒的看向會議室里的黨組成員,火氣很大的道:「黨組成員,有一個算一個,立刻給我寫檢討,打申請,一人一個嚴重警告!」
「散會!」
沈鋒咬牙切齒,臉龐扭曲的說完這句話,起身就走,這會議室,他覺得多待一秒都是煎熬,折磨!
還有漢東省,壓根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走走走,趕快走,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自己要瘋了!
這時候,一直保持沉默,沒有說話的孫連城,忽然笑道:「沈組長 ,你又急,這散會怎麼和狗攆兔子似得,火急火燎的。」
「你的事辦完了,我還有件事和大家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