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京州市通往林城市道口縣的省道上,一輛土黃色的考斯特在平穩快速的行駛,後面還跟了兩輛警車。
考斯特車上,新到任的省委書記鍾明仁,正在和自己的秘書下著圍棋,喝著閒茶,悠然自在。
心裡,正為自己英明神武的決斷感到驕傲自豪。
鍾明仁覺得,這趙安邦和鍾小山二人,簡直就是不折不扣的蠢貨,他們也不想想,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有多少門生故吏?
現在趙立春倒了,新的省委書記來了,不言而喻要清掃這些舊勢力,這幾乎是不變的政治規律。
那你說,趙立春在漢東殘留的舊勢力,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們會不會跳出來搗亂,給你使絆子?
漢東亂,是必然!
是新舊勢力交替的結果,壓根和官場氛圍和官場文化無關!
這趙立春殘留下來了兩大勢力,漢東幫和秘書幫,漢大幫以發改副主任、漢東省省政府省·長高育良為主,秘書幫以漢東省省委常委、京州市市委書記李達康為主。
漢大幫和秘書幫,早已完全掌控了漢東省委常委會,或者說完全掌控了漢東官場,哪怕是空降的省委書記也能完全架空。
鍾明仁正是看透了這一點,他知道在泥潭和亂局裡苦苦掙扎沒有任何意義,最優解是離開,所以他和沙瑞金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他以視察市縣為理由,跳出了漢東省省委常委這個權力核心,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觀察漢東省官場的反應,由此判斷接下來下一步怎麼走。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
這也是他的厲害之處!
鍾明仁心裡洋洋得意,他相信自己寶刀未老,完全有能力、有資格、有手腕掌控漢東省,以此來宣告自己強勢歸來!
自信歸自信!
不過當鍾明仁一想到趙達功也快來了,和他就是前後腳,而且還是擔任漢東省記委書記,正好同級監督他,鍾明仁心情便一落千丈!
他鍾明仁誰都不怕,唯獨這個無組織無紀律無原則的趙達功,他束手無策,甚至有些怕!
畢竟上次差點被他氣死,鍾明仁還是有些心虛的。
這趙達功,真是他的克星啊!
鍾明仁心裡這麼想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臨近中午, 車子經過長途跋涉,終於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林城市道口縣!
道口縣,已經和幾十年前不同了,是出了名的建築之鄉,全國百強城市之一。
下了車,鍾明仁看著古色古香的建築風格,仿若整個人都回到了古代,整個人有些心曠神怡。
一旁的秘書非常有眼力見,急忙走到一旁排隊的燒雞店,利用特權插隊,買來一隻燒雞給鍾明仁充飢,「書記,這都到中午了,工作重要,身體也重要啊,要不您先墊兩口?」
「好!」
早晨就沒吃飯,時間又到這個點了,鍾明仁早就餓了,特別是秘書手裡的燒雞色香味俱全,他沒有拒絕。
伸出雙手接過燒雞,鍾明仁咽了口唾沫,剛想吃兩口,意外卻出現了。
一輛車牌尾號003的專車,速度飛快朝著他們衝來,帶起來一層揚塵,要不是自己反應速度快,急忙用塑膠袋蓋住燒雞,這燒雞就廢了。
鍾明仁剛想要的動怒,不過當看到這輛奧迪車的尾號003,他臉上的怒火瞬間便消失了,快速掛上一抹溫和的笑容。
如果是別人,鍾明仁說什麼也要訓斥一頓。
車子停好,後門推開,秦思遠提著一個超大號的大喇叭走了下來,目光環視一周,立刻就注意到不遠處,笑吟吟看著的鐘明仁。
秦思遠審視的目光從上而下打量了一遍鍾明仁,最後鎖定在他雙手捧著的燒雞上,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戲謔的笑容。
下一秒,他提起手裡重重的大喇叭按下開關,放到嘴邊驚聲道:「鍾明仁,你手裡拿的是什麼?你別動,我要拍照留下證據!」
秦思遠不說嘴上說說,而是真的拿出了手機,懟著鍾明仁那懵逼的臉和手裡的燒雞,咔咔一頓特寫。
拍完照片,秦思遠徹底不客氣了,把手裡的喇叭擴音功能開到最大,怒懟道:「鍾明仁,你太讓我失望了,漢東省百廢待興,你卻在這偷吃燒雞?」
「漢東省凡為官者,無關官階大小,日不食夜不寢,一心謀求漢東發展,一心只為漢東經濟。」
「你鍾明仁身為漢東省省委書記,領頭人,不憂國憂民,反而只想著吃?」
秦思遠瞪大眼睛,怒氣沖沖的走到鍾明仁身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鍾明仁,你來漢東幹嘛的?組織派你來漢東省,就是為了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嗎?」
大喇叭!
太響了!
很快就聞聲圍過來很多人,對著秦思遠和鍾明仁指指點點,並且在不遠處小心翼翼的議論著什麼,時不時的還憋笑。
鍾明仁倒是隨行了警員,但是他們認出了提著大喇叭的秦思遠,也不敢管啊,而且提喇叭是漢東省優良傳統,這都是官場默認的事。
這些警員,只能在一旁維持秩序,對於省委書記和省委副書記的矛盾衝突,他們才不管呢。
鍾明仁一臉懵,一方面是沒有想到於秦思遠的突然發難,一方面是秦思遠手裡的大喇叭聲音太大了,就杵在他耳邊,震得他耳朵、腦子都嗡嗡的。
回過神來,看到引發了很多路人的圍觀和指指點點,鍾明仁氣壞了,到了他這個年齡,不就活一個名聲嗎?這樣搞自己還沒上任名聲就臭了!
鍾明仁眼睛都紅了,怒火中燒,胸口劇烈的起伏,顫抖著手指向秦思遠,「秦思遠,你是不是瘋了!我就吃個燒雞,你至於嗎?」
「至於嗎?」
秦思遠一手叉腰,一手提著大喇叭,瞪大眼睛訓斥道:「鍾明仁,你說至於嗎?呂州美食城拆除工作到現在沒個結果,凍結的125名廳級幹部等你主持公道。」
秦思遠伸手指著他手裡的燒雞,扯著嗓子發出最嚴厲的質問,「你一不去省委大院主持工作,二不去呂州美食城處理問題,大老遠跑到這裡來,就為了吃燒雞!」
「你這就是典型的懶政!不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