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真這麼問的？」
手機的喇叭里，傳來孫連城略帶疑惑的聲音，大概率是沒想到，這個時候沙瑞金還敢主動找他的麻煩。
祁同偉略微想了想，沙瑞金就是向自己打聽孫連城和他兒子啊，自己說的好像、大概、似乎也沒毛病啊。
「老孫，如假包換啊！」
祁同偉提醒道：「老孫，你不要忘了，是你在會議上實名舉報，導致沙瑞金的老婆鋃鐺入獄。
「這仇即便沙瑞金忍了，考察組組長王淦能忍嗎？那畢竟是他的親閨女你說是不是？」
電話里微微沉默，而後若有所思道：「雖然王淦大概率不會在意這個女兒，但是你說的這個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行，這件事我知道了，我已經在路上了，明天晚上到京州。」
掛斷了電話，祁同偉嘴角的笑意快壓不住了。
他又不是傻子，沙瑞金向自己問孫連城的情況，擺明了是怕了，問孫連城兒子的愛好，十有八九是想討好孫連城。
可惜，他沒和自己明說啊，那自己只能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向孫連城解答了，這是怨不得別人，要怨只能怨沙瑞金自己。
沙瑞金對比了從趙東來、季昌明、白恪，以及祁同偉這裡獲得的消息，確信孫連城短期內不會回來，不由得鬆了口氣，心頭壓著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這孫連城太可怕了，本以為自己和孫連城有矛盾，有私仇，所以孫連城抓住自己的問題，才會把自己往死里整。
結果卻是想多了，自己接受調查的這段時間，孫連城在漢東酷酷一頓亂殺，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簡直是殺瘋了！
對比之下，孫連城對自己絕對是仁慈了，沙瑞金絲毫不懷疑，只要孫連城想要整死自己，自己的底褲估計都會被扒的一乾二淨。
沙瑞金心裡默默打定主意，孫連城這次回來，自己一定要登門致歉，傾盡所有緩和自己和孫連城的緊張關係。
這是很有必要的，在漢東政治鬥爭失敗最多鋃鐺入獄，得罪了孫連城，性命堪憂，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很快，沙瑞金來到了考察組辦公區域，經過繁瑣的匯報程序，他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岳父王淦。
看到岳父王淦陰沉似水的臉色，沙瑞金心虛的低下了頭，「爸……」
王淦看著眼前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婿，好半天，一聲長嘆，失望的搖了搖頭，「沙瑞金，你可太讓我失望了。」
「為了讓你來漢東，你可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代價，結果呢？結果一手好牌，被你打了個稀巴爛，並且在漢東留下一堆違紀違法的證據。」
越想越氣，越說越怒，王淦都被氣笑了，他朝著沙瑞金豎起大拇指，「你厲害，你牛比，你真了不起，刷新了我對省委書記的認知。」
「我曾懷疑過我拔苗助長，可能導致你能力能力不足，德不配位，現在我看是我想多了，你不這不是德不配位，你這純粹是自作孽，不可活！」
說著，王淦抓起辦公桌上的文件，狠狠的砸在了沙瑞金臉上，「混帳東西，自己看看你都幹了哪些好事！」
沙瑞金眼睜睜看著砸過來的文件，動也不敢動，任由砸在臉上，滑輪掉在腳下的地板上。
緊接著，沙瑞金撿起來翻了幾頁，臉色驀的大變，他之前來漢東，是第一次擔任省委書記，習慣了權力所帶來的任性，所以就有些肆意妄為了。
可沙瑞金萬萬沒想到，自己所作所為，每一次小任性，每一句話、每一件事、每一個人，都被田國富這個勾日的老陰比記得一清二楚。
時間、人物、地點，一點都不帶差的！
沙瑞金是越看越心驚，越看越害怕，如果不是文件里有詳細的記載，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漢東做過那麼多違規違紀的事。
可以這麼說，如果這份文件記載的都被落實，自己即便不死，也肯定得進去！
沙瑞金徹底慌了，顫音道：「爸，現在該怎麼辦啊？既然這份文件重要，你為什麼還支持趙達功如實上報啊？」
「蠢貨！」王淦恨鐵不成鋼的怒視著沙瑞金，咆哮道：「趙達功是高育良的人，我怎麼說重要嗎？他會聽嗎？」
「我已經獲得內部消息，組織文件下發漢東的那一刻，沒超過三分鐘，關於你這份違規違紀的舉報文件，就已經出現在中級委的辦公桌上！」
「你到現在，還沒意到問題的嚴重性，漢東省，遠比你想像的要亂，要複雜，要嚴肅的多。」
「我和你實話實說，我如果不是表明態度要對你違規違紀的行為公事公辦，就高育良的態度，還有漢東省省委常委那群如狼似虎的樣子，你覺得你能出得了會議室的大門？」
「別說是你了，就是我，在會議上如果表現出一點的偏袒，那群省委常委都敢實名舉報我！」
「你以為漢東省，還是之前那個漢東省？你以為漢東省那些省委常委，還是之前的那些省委常委？你以為的高育良，還是任你宰割的高育良？」
王淦盯著沙瑞金，臉色陰沉的怒罵道：「醒醒吧，別傻了，我進入會議室就發現了，漢東省省委常委的目光中，已經沒有了敬畏和尊崇，有的只有狠辣和冰冷，這樣的人想要以勢壓倒是不可能的，只能徐徐圖之，去征服，去收服！」
經過岳父的提醒，沙瑞金終於也意識不到了不對勁。
上次來漢東任職的時候，漢東省省委常委包括高育良，面對自己都畢恭畢敬，眼神一個個像綿羊，溫順的很。
這次在漢東，高育良已經不鳥自己了，其它省委常委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再是溫順，反而是如狼似虎，恨不能把自己生吞活剝。
沙瑞金也沒招了，無奈道：「爸，那現在怎麼辦？」
「漢東省就這麼個情況，關於我的任職已經下來了，總不能我剛上任，就主動辭職吧？」
王淦淡淡的道：「富貴險中求，這既是危機，也是機遇，就看我們如何把握了。」
「高育良站在了潮頭之上，青雲直上，一飛沖天，你我也未嘗不可。」
王淦的眸子愈發明亮，高聲道：「我心中已有良策，新仇舊恨一起算，拿孫連城立威！」
「只要拿下孫連城，漢東省便可以一馬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