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出車間。
大炮有點生氣:
「林經理!他們憑什麼看不起人?」
「咱們這精度哪裡差了?」
趙強也冷著臉:
「那是他們眼瞎。」
「只盯著洋人的殘羹冷炙,卻不知道自家飯碗裡才有大魚大肉。」
林希站在風口裡,點了一根煙,說道:
「也不能全怪別人。」
「人家走的是引進路線,跟咱路數不同。」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炸了。
【奉天一機糊塗啊!這就是傲慢的代價!】
【看著吧,這可是未來二十年的現金奶牛,他們親手把財神爺推出去了。】
【這種想法,這種高高在上的心態,早晚要吃大虧。】
【我倒是覺得,在當時,人家的想法也沒問題,只是路線選擇不同而已。】
「林經理……」
周處長湊了過來,一臉的尷尬和焦急。
他太清楚這技術的價值了。
奉天人不要,那是他們傻!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周處長突然一咬牙,「林經理,您等我五分鐘!」
說完,周處長竄進了旁邊的傳達室。
五分鐘後。
周處長氣喘吁吁地跑回來,臉上帶著興奮。
「林經理!」
周處長一把抓住林希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妥了!」
「你聯繫誰了?」林希問。
「泉城第一工具機廠!」
周處長眼裡閃著光,
「那也是『十八羅漢』里的一員。」
「我跟他們廠長通了電話,把這事兒一說。」
「那邊怎麼說?」
「那邊廠長說了……」
周處長深吸一口氣,學著山東口音吼道,
「只要東西真能用,全廠停工歡迎!」
「廠長親自去殺豬!」
「讓咱們趕緊去,晚一分鐘都是犯罪!」
林希把菸頭扔在雪地上,用腳尖碾滅。
他回頭看了一眼奉天一機那巍峨的廠房,眼神複雜。
弱小和無知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才是。
「走。」
林希拉開車門,「去泉城,吃殺豬菜。」
吉普車轟鳴著啟動,捲起一陣雪霧,頭也不回地駛離了這座工業聖殿。
舊王已老,尚在夢中。
新王將立,野蠻生長。
......
泉城,西廠路4號。
吉普車剛拐過街角,林希就被眼前的陣仗晃了眼。
工廠門口拉著一條紅布橫幅,上面用黃漆寫著幾個大字:
【熱烈歡迎七機部紅星科技專家組蒞臨指導!】
十幾號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幹部站在外面。
臉凍得通紅,眼神卻亮得嚇人。
領頭的一個大漢,滿臉絡腮鬍。
見人下車,大步流星衝上來。
「林經理!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大漢那雙手跟鐵鉗似的,握得林希手生疼。
周處長在一旁搓著手介紹:
「這位是泉城一機的崔玉山,崔廠長。」
「崔廠長好。」林希笑著回應。
「叫啥廠長!叫老崔!」
「廠里那幫崽子們聽說咱們有成熟的數控改造方案,連殺豬菜都燉上了。」
「就等您下鍋……呸,就等您入席呢!」
趙強縮在後面,吸了吸鼻涕,有點懵。
在奉天,人家當他們是要飯的。
在這兒,人家拿他們當財神爺。
直播間裡,彈幕飄過一片。
【這就是格局!奉天一機把財神爺往外推,泉城一機直接把財神爺供起來!】
【山東大漢就是實在,你看那眼神,跟看親閨女似的。】
【前面那個說看親閨女的,你不對勁。】
寒暄幾句,林希直奔主題:「崔老哥,飯一會吃,先看貨。」
「痛快!」崔玉山一拍大腿,「走,三車間!」
一群人浩浩蕩蕩殺進車間。
三車間裡,整整齊齊碼放著上百台工具機,型號比奉天的C620小了一圈。
「C616。」
崔玉山拍了拍那墨綠色的床身,眼神里透著股熱切,
「林經理,這是咱們廠的當家花旦。」
「比起C620這種重型傢伙,它身板單薄點。」
「但勝在輕便、靈活。」
「全國修配所、街道廠,用的全是這玩意兒。」
「國內保有量第一,少說也有20萬台!」
「這玩意兒,能改?」
崔玉山指著工具機,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
林希剛要開口,旁邊突然插進一個沉悶的聲音。
「懸。」
說話的是技術科長張工。
瘦高個,戴著眼鏡,一臉的嚴謹。
張工推了推眼鏡,指著床身導軌:
「林經理,我看過傳過來的參數。」
「你們那個伺服電機扭矩太大,啟動瞬間爆發力驚人。」
「C620那是鑄鐵身板,抗得住。」
「C616身子骨輕,剛性差了一大截。」
張工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潑冷水:
「這就好比給一輛拖拉機裝上飛機的引擎。」
「一腳油門下去,車還沒跑,架子先散了。」
「搞不好,精度沒上去,工具機先震廢了。」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
張工看了一眼崔玉山,嘆了口氣:
「廠長,我知道您急。」
「但奉天那是老大哥,技術底子比咱們厚。」
「人家看不上的東西,未必就是傲慢,也許是真有問題。」
「咱們別被忽悠了,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
車間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崔玉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搓著手看向林希。
林希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張工一眼。
行家。
這人說的沒錯,硬裝確實會震。
但他不知道的是,後世的控制理論。
早就把「剛性」這個物理概念,變成了一道數學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