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咱們國家一窮二白。」
馬副廠長眼眶通紅,思緒仿佛飄回了那個冰天雪地的歲月,
「為了造第一台C620。」
「我們也是這樣對著蘇國專家陪笑臉。」
「人家不給圖紙,怎麼整?」
「我們就趁專家下班。」
「那是奉天的冬天啊,零下三十度!」
馬副廠長舉起滿是老繭的雙手,顫抖著,
「我們鑽進冰窖一樣的庫房。」
「打著手電筒,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拆,一個數據一個數據地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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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就是靠著這股子『偷師』的勁。」
「靠著這種不要臉的『硬仿』,才把C620給造了出來!」
「才撐起了國家這二十多年一部分的工業底子!」
全場默然。
原本對馬副廠長怒目而視的崔玉山。
此刻長嘆一聲,別過頭去,神色複雜。
那個年代過來的人,誰沒這種經歷?
「這次也一樣!」
馬副廠長站起身,走到林希面前,語氣近乎哀求。
「小林,我承認你那個M1是個好東西,你是個天才。」
「但那是個『偏方』啊!」
「那是給拖拉機掛檔,成不了正規軍!」
「櫻花國那是真正的全功能數控系統,是世界頂尖的!」
馬副廠長死死盯著林希,
「我已經組織了全廠記憶力最好的八個技術員。」
「只要生產線一引進,只要東西到了咱們手裡……」
「我就能像當年一樣,把他們的技術『吃』透!」
「把他們的系統仿造出來!」
「為了這個,我馬某人願意當這個買辦,願意背這個罵名!」
馬副廠長雙手撐在林希面前的桌子上,身體前傾,聲音哽咽:
「小林,算老哥求你。」
「為了國家能少走十五年彎路,你能不能……讓一步?」
「讓我們的引進計劃通過,只要技術到手。」
「我奉天一機全廠上下,以後給你紅星科技打下手都行!」
這番話,如杜鵑啼血。
這是一個舊時代工業人的悲壯與無奈。
他想用哪怕卑微到塵埃里的姿態,為國家換回一個工業未來。
直播間中,幾條彈幕卻瘋狂刷屏。
【長五螺絲釘-退休版:糊塗啊!簡直是糊塗!時代變了!】
【嵌入式老狗:這是機械時代的邏輯,放在電子時代根本行不通!那是晶片,不是齒輪!】
【工具機老師傅:快攔住他!這一旦簽了,就是被鎖死的二十年!這是真正的絕戶計!】
會議室里,劉副部長的手在顫抖。
理智告訴他,這可能是個陷阱;
但情感上,馬副廠長描繪的那條「捷徑」,太誘人了。
「林希……」劉副部長剛要開口。
「嘩啦。」
一道清亮的水聲響起。
林希提起面前的暖水瓶。
神色平靜地給馬副廠長的茶缸里續滿了水。
「馬廠長,喝口水。」
林希放下暖水瓶。
看著眼前這個滿頭白髮的老人,目光清澈:
「您的腰杆即使彎下去,心也是直的。」
「這份忍辱負重,我敬佩您。」
馬副廠長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但是。」
林希話鋒陡然一轉。
聲音瞬間變得冰冷如刀,切斷了所有的溫情。
「您的路,是一條死路。」
馬副廠長一愣:「什麼?」
「時代變了。」
林希把手伸進口袋。
掏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那是Z80。
「啪。」
他把晶片輕輕拍在桌上。
「馬廠長,您剛才說,當年仿製C620,是靠拆零件、測數據,對吧?」
「因為那是機械結構。」
「齒輪多少齒,軸承多大直徑。」
「一眼就能看明白,遊標卡尺一量就是真理。」
林希指著桌上的晶片。
「但現在是電子時代。」
「這指甲蓋大小的東西里,集成了幾千上萬個電晶體。」
「櫻花國人只要做一件事——」
「把晶片表面的型號磨掉,再倒上一層黑色的環氧樹脂。」
「這就是『硬體加密』。」
林希環視全場,給在座的大佬們科普了一個讓他們絕望的概念。
「您想拆?可以。」
「這種樹脂一旦固化,硬度堪比石頭。」
「您要是強行撬開,裡面的晶圓連帶著金線會瞬間崩斷。」
「也就是我們說的——自毀。」
「就算您運氣好,用化學藥劑溶開了封裝。」
林希冷笑,
「您能看到什麼?」
「一堆顯微鏡下才能看到的電路迷宮!」
「沒有原始碼,沒有指令集。」
「您對著這一堆矽片,能仿製出什麼?」
「您想靠記憶力?」
「那是幾萬行、幾十萬行的二進位代碼!」
「那是0和1組成的海洋!」
「別說八個技術員,就是把全國的速記冠軍都找來。」
「對著那黑屏的機器,能記下什麼?!」
轟!
這番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馬副廠長心頭那團悲壯的火焰。
他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塊小小的晶片。
在他幾十年的經驗里。
只要看得見摸得著,就沒有華國工人造不出來的東西。
可現在,林希告訴他,那是一個看不見的幽靈。
「不……不可能……」
馬副廠長臉色煞白,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合同里寫了!」
「他們承諾轉讓技術。」
「會給我們圖紙!給我們代碼!」
「合同?」
林希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憐憫。
「馬副廠長,一百多年了,咱們華國人吃的虧還少嗎?」
林希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聲音鏗鏘有力:
「在國家利益面前。」
「合同不過是一張隨時可以撕毀的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