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突兀地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響。
那是直通部委和各大基地的保密專線。
陳大有愣了一下,跑過去接起電話。
「餵?魔都工具機廠。」
「找瞿副院長?」
陳大有捂住話筒,看向瞿衛民,
「老瞿,找你的。」
「說是西北基地的張正國。」
張正國?
瞿衛民皺了皺眉。
這時候打電話來幹什麼?
看笑話?還是催進度?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走過去接起電話。
「我是瞿衛民。」
電話那頭,傳來張正國那特有的、帶著西北風沙味的大嗓門。
但語氣卻出奇的輕鬆,甚至帶著一絲……嘚瑟?
「老瞿啊,聽說你們那是梅雨天?」
「挺潮吧??我們西北這兒可是艷陽高照啊。」
瞿衛民差點沒忍住掛電話。
火燒眉毛了,誰有空跟你聊天氣?
「老張,有事說事。」
瞿衛民語氣不善,
「我這兒正焦頭爛額呢,一箭三星的任務卡住了。」
「你要是來催命的,就免開尊口。」
「哎,你看你這急脾氣。」
張正國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
「我就是聽說,你們被幾顆瑞國軸承給難住了?」
「那個分離鉤的鉤鎖,磨不出來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瞿衛民心裡一沉,苦笑道:
「連你們都知道了?」
「沒錯,瑞國人斷供了軸承。」
「我現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怎麼,你有路子能搞到軸承?」
如果是別人,瞿衛民不信。
但西北基地路子廣,說不定真有辦法從特殊渠道弄來軸承。
「軸承?那玩意兒我們沒有。」
張正國的回答讓瞿衛民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破滅。
但緊接著,張正國的下一句話,就像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瞿衛民的天靈蓋上。
「我們要那玩意兒幹啥?」
「林希說了,那都是落後產能。」
「老瞿啊,那分離鉤的任務,如果不嫌棄,我們西北基地接了。」
瞿衛民握著話筒的手僵住了。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張正國喝了假酒。
「你說什麼?」
瞿衛民提高了嗓門,
「你接了?」
「老張,這可不是做大鐵架子!」
「這是微米級的精密加工!」
「我知道你們搞出了那個M1數控套裝。」
「但是精度不夠,只有0.01毫米。」
「再說了,就算你有工具機,你有像劉一手那樣的八級磨工嗎?」
「你有那種能為了哪怕一微米去拼命的師父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了張正國的嘆息聲。
「林希說了,我們要搞的是工業革命,不是搞人體極限挑戰。」
「這活兒不需要八級工。」
「我們這兒剛來沒多久的實習生,培訓了幾天,我看幹得也挺好。」
「只要會按按鈕就行。」
轟!
瞿衛民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旁邊的陳大有和幾個技術骨幹也聽到了電話漏音,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實習生?會按按鈕?
加工微米級航天件?
這簡直是對他們這些搞了一輩子機械的人,最大的諷刺!
「張正國!」
瞿衛民真的火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這種國際玩笑!」
「這是一箭三星!是政治任務!」
「不是讓你們那個林希拿來練手的!」
「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了這個任務,已經有人累吐血了!」
「你們在那兒說風涼話,說什麼按按鈕就行?」
「你這是在否定我們幾代工人的付出!」
面對瞿衛民的暴怒,張正國的聲音依然平穩,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自信。
「老瞿,我沒開玩笑。」
「我知道你們很拼,我也很敬佩那些老師傅。」
「但是,時代變了。」
「林希搞出來一個東西,就能夠加工分離鉤」
「這叫科技解放生產力。」
「我們不需要老師傅去吐血,不需要去搞人肉篩選。」
「電話里不能說太多,你來了就知道。」
「帶好圖紙和原材料。」
張正國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給我48小時。」
「我給你所有的全檢合格品。」
「少一套,我張正國的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還有,你們的軸承問題也可以解決。」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
瞿衛民舉著話筒,整個人像雕塑一樣僵在原地。
48小時?
30套?
魔都工具機廠集結了全廠之力,拼上老命一個月才磨出幾套半成品。
西北那個地方,竟然敢立這種軍令狀?
「院長……」
陳大有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張他是……瘋了吧?」
瞿衛民慢慢放下了電話。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憤怒,慢慢變得複雜,最後變成了一種決絕。
如果是別人,他會直接罵回去。
但是……張正國他了解,那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而且,那個林希……
那個能把風扇賣出天價,能把稀土搞得天翻地覆的年輕人,或許真的能創造奇蹟?
絕境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備車!去機場!」
瞿衛民抓起公文包,聲音冷得像鐵:
「帶上所有的毛坯庫存,叫上技術科的老王。」
「我們飛西北!」
「我倒要親眼看看,那個搞出了稀土風暴、搞出了M1套件的林希。」
「到底是真有神仙手段,還是個只會誇海口的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