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深吸一口氣,將那個有些發顫的麥克風握緊。
現在不需要感動,需要的是軍令。
他是指揮官,他要調動這支剛剛集結的鐵軍。
「好!」
林希大喝一聲,迅速進入戰時狀態。
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
「高性能水基切削液,由泉城二機牽頭!」
「你們是鍛壓龍頭,最懂金屬冷卻變形!」
「江俊!」
「到!」台下的江俊挺直腰杆。
「你帶隊,帶上我們實驗室的化工專家吳工,去長光所聯合攻關。」
「長光所的光學鍍膜技術里,關於液體表面張力的控制是世界級的。」
「把這個原理用到切削液里,解決潤濕性問題!」
「我要讓這切削液像水銀一樣無孔不入!」
全場震動。
光學技術加機械鍛壓?
這種跨界組合,聞所未聞。
但仔細一想,竟然絕妙無比!
「塗層材料,魔都工具機廠牽頭!」
林希目光轉向魔都陣營,
「你們磨削技術獨步天下,最懂刀具的脾氣。」
「漢江工具機廠配合!」
「你們造絲槓的,知道硬度怎麼控制。」
「再去聯繫東都軸承廠,請他們派熱處理專家過來。」
林希頓了頓,眼神銳利,
「趙強,帶著克勞斯跟他們走。」
「利用魔都完善的化工配套,給我搞定多弧離子鍍!」
「潤滑脂,奉天二機牽頭!」
「你們造重型工具機的,主軸負載最大,潤滑經驗最足。」
「山城工具機協助!」
「你們是齒輪加工龍頭,熟悉通用主軸潤滑需求,正是現在急需的!」
「我跟你們這一組。」
「把抗磨劑配方試出來!」
「其他廠的人,根據自身特長,2小時內選定隊伍加入!」
指令如連珠炮般下達。
原本各自為戰、如同一盤散沙的十八羅漢。
在這一刻,被林希用一種超越時代的「產業鏈整合」思維。
瞬間整合成了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
沒有推諉,沒有質疑。
「保證完成任務!」
吼聲震得禮堂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大門洞開,西北戈壁那夾雜著沙礫的狂風灌了進來。
打在臉上生疼,卻吹不冷眾人心頭那一腔滾燙的熱血。
林希站在主席台的邊緣,看著這群即將奔赴各個戰場的華國工業脊樑。
他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同志們。」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沒有硝煙、卻關乎國運的工業戰爭!」
林希猛地揮手,指向西方:
「既然他們想卡死我們,想讓我們剛挺起的脊樑再彎下去。」
「那我們就在他們的包圍圈上。」
「狠狠地咬出一個缺口,殺出一條血路!」
「出發!」
人群如潮水般湧出。
奔向卡車,奔向機場,奔向那些冒著黑煙的煙囪和徹夜長明的實驗室。
張正國站在林希身後,看著這一幕,久久無言。
良久,他才顫抖著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卻發現火柴怎麼也打不著。
「林希啊……」
張正國看著那個年輕的背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你小子,不僅是在造工具機。」
「你這是把華國工具機行業的魂,給招回來了啊。」
......
奉天二機,三號會議室。
這裡原本是用來接待外賓的高規格場所。
鋪著紅地毯,牆上掛著松鶴延年圖。
一塊巨大的黑板橫亘在會議室中央。
上面用紅粉筆寫著驚心動魄的大字:
【倒計時:28天】
林希站在黑板前,手裡捏著半截粉筆。
他沒有睡覺,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但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
這不僅是紅星科技的危機,更是把整個華國工具機行業逼到了懸崖邊。
西方禁運的三大耗材——
切削液、塗層材料、潤滑脂。
一旦庫存耗盡,那些剛有些起色的精密數控工具機就會變成一堆廢鐵。
「這是死命令。」
林希的聲音沙啞,
「二十八天後,我要看到國產替代品出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臨時搭建的通訊台。
那裡匯聚了通往各組的專線電話。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指揮部在奉天,戰場卻在全國。
……
【倒計時22天】
魔都工具機廠,精密刀具實驗室。
「滋啦——」
刺耳的聲音過後,是一股焦糊味。
「又崩了……」
一名老技師摘下護目鏡。
滿是老繭的手顫抖著,捧起那枚剛剛出爐的硬質合金刀片。
顯微鏡下,剛剛鍍好的金黃色塗層成片剝落。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摔打。
他只是輕輕地將那枚報廢的樣品放進廢料盤裡。
「附著力不行,根本掛不住。」
漢江工具機廠帶來的技術組長眉頭緊鎖,手裡的記錄本快被捏爛了,
「PVD工藝我們是第一次搞。」
「溫度曲線完全是摸著石頭過河。」
「進口刀具在紅星工具機上能切六小時,咱們這個……」
「三十分鐘就得換刀。」
角落裡,克勞斯穿著一件不知從哪淘來的軍大衣,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手裡那個精緻的不鏽鋼酒壺早就空了。
「該死。」克勞斯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操著一口夾雜著德語的秦腔,
「我在瑞國的時候,聽老沃納吹過牛皮。」
「他說要在基材上搞什麼……離子轟擊清洗?」
「不對,那是鍍膜前的步驟。」
「是那個溫度……」
「哎呀,那是人家的祖傳秘方,我想不起來了!」
實驗室陷入了死寂。
魔都的技術員們面面相覷。
大家都知道方向,但就像隔著一層窗戶紙,捅不破就是捅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