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外面的風雪呼嘯著灌進來,但沒人覺得冷。
因為門口停著好幾輛解放牌卡車。
車斗里,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豬肉扇子,白花花的肥膘在雪光下晃眼。
旁邊是成垛的麵粉、成箱的豆油,還有堆成牆的紅薯粉條。
這視覺衝擊力,比剛才的電視機還猛!
「參與獎!」
主持人嘶吼道,
「人人有份!」
「林經理說,東西有點多。」
「有平板車的互相幫助一下,否則一趟肯定拿不完!」
這下子,大禮堂徹底炸了。
「紅星萬歲!」
「林經理萬歲!」
歡呼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林希坐在台下,看著這群平時為了幾斤糧票都要算計半天的人們。
此刻他們眼裡的光,那麼亮,那麼燙。
那是有了底氣,有了依靠的光。
「林經理!來一個!」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緊接著全場都在喊。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林經理!來一個!」
林希笑著站起身。
他脫掉了那件略顯厚重的工裝外套。
裡面是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
他沒推辭,幾步跨上舞台。
喧鬧聲漸漸平息。
林希走到角落,跟手風琴師低語了幾句,比劃了一個節奏。
手風琴師試了幾個音,一段悠揚卻帶著堅定力量的旋律流淌出來。
前奏一起,就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敘事感。
這不是這個年代任何一首流行歌,也不是樣板戲。
林希握著立式麥克風,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被風霜雕刻的臉。
李建國還在擺弄給他的證書,克勞斯正忙著把紅綢帶解下來,陳曉東扶著自行車傻笑,錢老和張正國坐在第一排,目光溫和地看著他。
林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你是心中一顆恆星。」
「照我不停往前行……」
清澈的嗓音通過電流,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複雜的編曲,只有手風琴的悠揚,和林希那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吟唱。
這首歌在後世耳熟能詳,但在1982年是第一次出現。
直播間的觀眾瞬間聽懂了林希的用意。
【臥槽!《星辰大海》!主播你作弊,你這是超時空催淚彈!】
【這歌詞……太貼切了。看著台下那些穿著舊棉襖、滿臉風霜的前輩,我特麼繃不住了!】
「過往征程並非一片坦途。」
「穿越人海從不懈怠……」
台下的人們安靜了下來。
他們聽不懂什麼流行唱法。
但他們聽得懂歌詞。
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他們心坎上。
這歌詞,唱的不就是他們嗎?
是從戈壁灘的一頂帳篷開始。
是這幾十年來,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在泥濘中掙扎、在廢墟上重建的每一步。
「永遠都心懷期待。」
「所有的坎坷挫敗。」
「終被風吹進塵埃……」
李建國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
他想起了當年為了搶建發射塔。
在零下三十度的風雪裡,大家手拉手用身體護住混凝土的那個夜晚。
那時候也是這樣。
雖然冷,但心裡熱,因為有期待。
因為有期待,因為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手風琴的節奏突然加快,變得激昂。
林希睜開眼,目光如炬,聲音陡然拔高,直衝雲霄:
「攜青春向你走來!」
「跨越過星辰大海!」
「披著星光全力趕考。」
「志遠不畏山高!」
轟!
這句歌詞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乾柴堆里,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血。
星辰大海。
對於這群航天人來說,這四個字不僅僅是浪漫。
那是他們的命。
是他們這輩子活著的全部意義。
是他們連做夢都想去的地方。
「百年驕傲平視著這世界。」
「跨越山海續寫熱愛!」
林希幾乎是在吼唱,用盡全身力氣。
透過台下那一雙雙略顯渾濁的眼睛。
他看到了後世的空間站,看到了嫦娥奔月,看到了火星探測器。
他要把那份來自未來的驕傲。
提前種進這群先驅者的心裡!
台下的錢老,手微微顫抖。
他摘下眼鏡,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
「好一個平視這世界……」
老人喃喃自語,
「我們奮鬥一輩子,求的不就是能平視這一眼嗎?」
「不就是為了不低頭嗎?」
當副歌再次響起時,沒人組織,沒人指揮。
「跨越過星辰大海!」
一千多個聲音匯聚在一起。
有秦腔的嘶吼,有南方口音的軟糯,甚至還有克勞斯那走調的德式中文。
聲音粗糙,不整齊,甚至有些刺耳。
但這卻是1982年的這個冬夜裡,最滾燙的聲音。
歌聲穿透了大禮堂那並不隔音的窗戶。
順著凜冽的西北風,飄向遠處的發射架,飄向那漆黑深邃的夜空。
在那片夜空之上。
群星閃爍,仿佛在靜靜地等待著這群人的到來。
這一幕通過直播間,毫無保留地傳到了未來。
直播間徹底淪陷,彈幕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全體起立!!!給先輩敬禮!】
【錢老流淚了……淚目。老人家,您放心,幾十年後,我們的空間站真的在天上!】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敬這群在戈壁灘吃沙子的英雄!沒有你們,哪有我們今天的硬氣!】
【主播,替我多唱幾句!告訴他們,這盛世如你們所願!】
【這盛世如你們所願!】
【這盛世如你們所願!】
【這盛世如你們所願!】
無數彈幕在直播間瘋狂刷屏,將畫面遮得嚴嚴實實。
林希站在舞台中央。
看著台下那一片如林的手臂。
又看了看視野中滿屏的「致敬」彈幕。
一邊是1982年的熱血先驅,一邊是幾十年後的感恩後輩。
時空在這一刻重疊,交融。
他知道。
那個屬於華國工業和航天的黃金時代。
那個波瀾壯闊、激情燃燒的八十年代。
在這一夜的歌聲中,真正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