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留洋回來的年輕專家頭一個坐不住了，率先起身。
「林總！」
年輕專家雙手撐著桌面，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狂熱，
「既然紅星科技資金充裕！」
「我認為我們要搞，就集中力量搞16位CPU！」
他猛地揮動右臂：
「現在國際上個人計算機正在起步。」
「英特爾和摩托羅拉都在搶占CPU高地。」
「我們直接砸錢，一步到位實現自主可控。」
「讓西方看看我們的硬實力！」
話音剛落，會場裡立刻響起一片低聲附和。
80年代初，正是國內對數位技術極度盲從的時期。
所有人都認為。
只有最尖端的數字晶片、最核心的CPU。
才配得上紅星科技如今的體量。
張正國眉頭微皺。
他端起茶杯，不動聲色地瞥了林希一眼。
這種「造芯狂熱」，最容易讓人喪失理智。
他想看看林希怎麼應對。
林希沒有說話。
他推開椅子，站起來。
大步走到會議室前方的黑板前。
拿起粉筆，轉身背對眾人。
「唰唰唰唰！」
製程陷阱。
林希轉過身，隨手將粉筆扔進粉筆槽。
雙手抱在胸前，目光掃過全場。
「我認為。」
林希微笑道，
「直接搞CPU，是拿頭往鐵板上撞。」
會場內的附和聲戛然而止。
「CPU拼的是什麼？」
林希豎起三根手指，
「光刻精度，晶片良率，軟體生態閉環。」
他放下手，語氣冰冷：
「現在華國這三樣，全沒有。」
「我們拿什麼去跟英特爾和摩托羅拉拼？」
「現在正面去追先進位程。」
「就是主動把脖子伸進西方的絞肉機里！」
會議室內的氣溫驟降。
年輕專家面紅耳赤，感覺受到了冒犯。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反駁：
「林總！那你說搞什麼？」
「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華國晶片產業落後。」
「看著西方把我們的脖子卡死？」
眾人紛紛看向林希，等待他的回答。
林希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住桌面，身體前傾。
「各位。」
林希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工廠里的工具機，如果沒有CPU，會立刻停擺嗎？」
全場一愣。
幾名機械領域的專家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工具機的底層控制，很多時候靠繼電器和簡單的邏輯門就能實現。
林希緊接著追問，語速陡然加快：
「但如果，沒有控制晶片、沒有電源管理晶片、沒有電機驅動晶片。」
「那些火箭、那些潛艇、那些飛彈。」
「會不會瞬間變成一堆廢鐵？」
年輕專家瞬間語塞。
幾位老總工猛地抬起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們突然意識到，林希切入的角度，極其致命。
「我們要搞的。」
林希直起身，擲地有聲，
「是模擬晶片！」
此言一出，會議室再次掀起波瀾。
一名滿頭白髮的資深專家連連搖頭，急切地開口：
「林工，模擬晶片功能單一，應用場景有限！」
「現在全球都在追捧集成度高、運算快的矽基數字晶片。」
「搞模擬，這是在往回走啊！」
林希沒有任何退讓。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強行壓住會場的議論聲。
「你們覺得數字晶片好，是因為你們根本沒看清它的死穴！」
林希目光銳利，直指核心，
「數字晶片，是徹頭徹尾的中心化產業。」
他轉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個大大的同心圓。
「它極度依賴光刻機這種單點極強的設備。」
「依賴專屬的高純度光刻膠。」
「依賴西方的EDA設計軟體。」
林希用粉筆在同心圓上狠狠畫了一個大叉，
「一共7 大環節、28 項核心技術。」
「任何一項核心技術，都是碳纖那個級別的。」
「數字晶片，是西方國家的上萬家企業，用幾十年時間堆出來的超級系統工程。」
「只要西方斷掉這其中的任何一環。」
「整條產業鏈，瞬間塌方。」
林希扔掉粉筆，轉過身：
「搞數字晶片。」
「這是在拿華國薄弱的家底。」
「去硬剛整個西方經營了幾十年的工業堡壘。」
直播間彈幕瘋狂滾動：
【這段是主播跟我們反覆討論後定下來的結論：數字晶片的封鎖鏈條，是西方卡華國脖子最方便、最可靠的方式。要突破，極難。】
【從後世的角度看，華國在這條路上追了幾十年，到現在才剛剛看到追上的苗頭，幾十年啊。】
【主播這個判斷沒毛病，先活下來再說，不要上來就跟boss對線。】
會議室安靜得像停了空氣流動。
幾位總工死死盯著黑板上的那個大叉，陷入了極度震撼的反思。
他們發現。
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技術路線。
在林希的宏觀推演下，竟然脆弱得不堪一擊。
「但模擬晶片不一樣。」
林希的聲音緩和下來，
「它是去中心化的。」
「模擬晶片拼的是什麼？」
「拼的是工程師的設計經驗。」
「拼的是特殊的半導體材料。」
「拼的是製造工藝的微調和打磨。」
林希雙手按在桌面上，
「一款優秀的模擬晶片，能吃幾十年！」
「它不需要最頂尖的光刻機。」
「不需要先進位程，只需要成熟製程。」
「研發難度大幅降低。」
「西方想封鎖？難度直接上升幾個量級。」
意識中，直播間的彈幕再次湧來：
【補充一個數據——燈塔國的德州儀器，一款經典模擬晶片用了整整45年，照樣賣得飛起。護城河深到離譜，後來者根本追不上。為什麼？因為這玩意種類多如牛毛，靠的是經驗積累，不是靠先進技術暴力碾壓。】
【這就是主播跟我們商量後的策略——從模擬晶片入手，不碰先進位程，先把成熟製程吃透。穩紮穩打。】
【從難度上來說，成熟製程比先進位程難度降低好幾個檔次，投入也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一句話：先種樹，別上來就想摘果子。】
資深專家徹底被說服了。
他咽了口唾沫，急切地追問：
「林工，就算搞模擬晶片。」
「我們也得用國際主流的矽基工藝吧？」
林希看著他，緩緩吐出四個字。
「先做厚膜。」
「轟——」
全場徹底炸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