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晨跑的路人停下了腳步。
遛狗的大媽拉緊了狗繩。
他們看著這群席地而坐的人,滿臉寫著困惑。
「他們在幹什麼?」
「抗議嗎?行為藝術?」
一個路人問。
旁邊負責外圍警戒的書友會成員噓了一聲:
「別出聲。」
「這是來自東方的氣,能洗滌靈魂。」
路人看了看台上仙風道骨的林希。
又看了看台下滿臉虔誠的喬治。
猶豫了一下。
走到隊伍最後面,也跟著學樣坐了下來。
一個加入。
兩個加入。
半個小時過去。
林希覺得腿有點麻了。
他估摸著這幫人應該冷靜得差不多了。
這事總得有個收場。
他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掃過前方,林希愣住了。
草坪上的人不僅沒少,反而多了一圈。
粗略一看,起碼一千五百人。
外圍的圈層還在不斷擴大。
林希腦門上掛滿黑線。
林大師這條路,真是越走越遠了。
他乾咳一聲,站起身。
台下的人感受到動靜,齊刷刷睜開眼。
一千五百雙眼睛,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盯著他。
林希走到麥克風前。
「感謝各位支持《氣的秘密》。」
林希的英語發音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
「修身養性,貴在堅持。」
台下爆發雷鳴般的掌聲。
林希壓了壓手。
這回學乖了。
幅度極小,只動了動手指頭。
「大家遠道而來,我準備了一份小禮物。」
紙箱碼得整整齊齊。
裡頭裝的是林希提前問華閏公司要的禮物。
書友們這麼支持紅星,咱也得表示表示不是?
至於送什麼,林希說隨便整點有華國特色的東西就行。
然後華閏那邊送過來十幾箱風油精。
工作人員開始分發。
喬治排在最前面。
他雙手接過那個綠色的小玻璃瓶。
瓶身印著金色的中文字。
復古的金屬螺旋小蓋,透著一股年代感。
「這怎麼用?」喬治端詳著瓶子。
工作人員是個華國小伙子。
心說這外國人也太沒見識了,連風油精都不認識。
「外用,塗抹。」他說。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也可以口服。」
喬治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擰開金屬蓋。
一股極其霸道的清涼氣味,瞬間鑽進他的鼻腔,直衝腦門。
喬治倒吸一口涼氣。
眼睛瞬間瞪圓。
那種感覺太強烈了。
原本因為長時間打坐產生的輕微昏沉。
被這股氣味一掃而空。
大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用指腹沾了一點綠色的液體。
按照《吐納法》圖譜上的位置。
塗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一秒鐘後。
極致的冰涼感從皮膚滲入。
喬治猛地睜大眼睛。
「天哪……」
他整個人開始哆嗦。
「我的精神力被放大了!」
好萊塢巨星也塗了。
他激動地抓住喬治的胳膊。
「這是靈液!」
「這絕對是提純後的東方靈液!」
「難怪紅星的空氣淨化器要配中藥濾芯。」
「他們掌握了植物萃取靈氣的核心技術!」
草坪上接二連三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我感受到了天地元氣的共鳴!」
「林大師萬歲!」
綠色的風油精。
在1983年的紐約中央公園。
完成了它的封神之路。
林希站在台上。
看著下方陷入癲狂的中產階級們。
嘴角抽動了兩下。
沒說話。
說什麼好呢。
直播間彈幕已經笑瘋了。
【風油精:當了這麼多年驅蚊選手,今天終於轉職靈液了。】
【六神花露水申請出戰!】
【應該是剛才那半個小時的靜坐,讓他們產生了輕微的缺氧,加上風油精里高濃度的薄荷腦和樟腦成分,對中樞神經的強烈物理刺激,在極度狂熱的群體心理暗示下,就變成了「靈液破鏡」。】
【完蛋,紅星科技以後的主營業務不會變成賣風油精吧?】
【希望他們能正經使用風油精。】
......
列克星敦大道570號。
通用電氣大樓。
灰白色花崗岩立面從街面直插天際。
三十六層的裝飾藝術建築,在曼哈頓中城投下一道冷硬的陰影。
大門兩側的浮雕刻著齒輪、閃電與展翅鷹隼。
每一個符號都在提醒來訪者。
這棟樓的主人,掌控著燈塔國從燈泡到核反應堆的工業命脈。
林希仰頭看了一眼。
旁邊的哈里森已經在擦第三遍汗了。
「導師,我再確認一下。」
哈里森壓低聲音,
「威爾奇這個人,在GE內部綽號'中子彈傑克'。」
「上任兩年多裁了十一萬人。」
「十一萬。」
「嗯。」
「他見人不超過十五分鐘。」
「超過十五分鐘沒談攏的,直接讓保安送出去。」
「知道了。」
「他的辦公室在三十六層。」
「據說能看到整個曼哈頓。」
「他手底下的法律團隊有四百多號人......」
「哈里森。」
林希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深呼吸。」
哈里森用力吸了一口氣。
「走吧。」
兩人推門進去。
大堂挑高十二米,黑色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正中央懸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前台是一個金髮女人,妝容精緻,笑容更精緻。
她掃了了一眼林希。
目光在他那套灰藍色中山裝上停留了半秒。
「預約號?」
哈里森報出編號。
女人翻了翻本子,拿起內線電話說了幾句。
然後抬手指向電梯廳左側。
「請跟我來。」
她領著兩人穿過大堂。。
沒走普通客梯通道。
而是拐進了西側一條單獨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部電梯。
轎廂內壁胡桃木鑲板,黃銅按鈕只有兩個:
一個「L」,一個「36」。
沒有其他樓層。
「請出示證件。」
安檢口站著兩個穿深色西裝的安保。
體格和小莫差不多,但眼神更冷。
他們檢查了護照,又用手持金屬探測器從頭掃到腳。
哈里森的雙手全是汗。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的膝蓋甚至有點發軟。
林希邁步走了進去。
轎廂內壁是拋光黃銅。
腳下是深紅色地毯。
連按鈕都是鍍金的。
直播間彈幕滾動:
【這電梯比我家客廳都豪華】
【資本主義的銅臭味隔著屏幕都聞到了】
【哈里森你冷靜啊!你現在是北美總代!年入幾百萬美金的人!】
【他緊張的不是錢的問題,是威爾奇這個人太狠了】
三十六層。
電梯門打開。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秘書迎上來。
灰色三件套,領帶扎得嚴絲合縫。
「林先生,威爾奇先生在等您。」
「請跟我來。」
走廊很長。
兩側牆上掛著GE一百年來的里程碑照片:
愛迪生的燈泡、第一台蒸汽輪機、二戰時期的航空發動機、阿波羅登月的燃料電池組件。
哈里森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這走廊不是走廊。
是GE甩給來訪者的下馬威。
一百年的工業帝國往你臉上懟,讓你還沒進門就先矮三分。
林希掃了一眼那些照片。
沒停步。
秘書推開盡頭的胡桃木雙開門,側身讓路。
踏進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威爾奇。
而是那面幾乎占據整面牆的巨型落地窗。
曼哈頓中城在腳下鋪展開來。
中央公園的綠色長方形、哈德遜河的灰藍色緞帶、遠處布魯克林大橋的鋼鐵弧線。
整個大蘋果市的心臟,都被框在這扇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