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廢話。
「我需要一塊高純度無氧銅。」
「加工成四方形的壓塊,圖紙我回頭髮給你。」
「要求底部的共面度誤差,不能超過1微米。」
電話那頭,趙強沒有問為什麼。
「1微米的純銅切削,現有刀具容易積屑粘刀。」
趙強快速報出工藝路線。
「得用紅星·砥柱,換金剛石銑刀。」
「十二小時內出成品。」
「交給你了。」林希掛斷電話。
......
三天後。
津門火車站貨運站台。
一輛軍用吉普疾馳而來。
一個材料箱從軍列上轉到吉普車上。
一路拉進津門二廠的大門。
打開材料箱。
一塊拳頭大小的無氧銅方塊,靜靜躺在黃油紙里。
林希戴上手套,接過這塊成年人拳頭大小的無氧銅。
走到車間的白熾燈下,輕輕翻轉手腕。
就在刃口迎向燈光的那一瞬間,奇蹟出現了。
那僅僅1毫米寬、呈現「口」字型的四方純銅刃口上。
竟然沒有反射出普通的金屬黃光。
而是在光暈的流轉中。
折射出了一層極其絢麗的、如同CD光碟背面一般的彩虹色全息泛光!
「衍射光柵效應……」
旁邊的江俊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總,工具機銑削留下的微觀刀紋間距。」
「已經逼近了可見光的波長極限!」
「只有加工精度真正達到了1微米級別。」
「純銅表面才會被切削成完美的光學光柵,爆發出這種彩虹泛光!」
司徒淵看了看彩虹反光,抬起頭,道,
「林總!」
「TAB全自動封裝的最後一塊拼圖,拼上了!」
隨後,陳默帶人接手。
他們把銅塊裝上了一台老式氣動沖床。
在銅塊內部,嵌入了從報廢燒結爐里拆下來的一套大功率電熱絲。
接上溫控儀,通電。
數字跳動,緊緊咬死在400度。
沖床下方的操作台上,微調夾具固定完畢。
老趙帶著厚膜車間燒出來的第一批「陶瓷硬載帶」到了。
方形基板,中間留有方孔。
邊緣探出48根極其細微的金漿導線懸臂。
陳默拿了一片洗淨的晶圓裸片,倒扣進基板方孔內。
四周的懸臂剛好對準晶片上的焊盤。
他把組裝好的載帶推入沖床下方的限位槽。退後半步。
「踩踏板。」林希下令。
陳默右腳猛地發力。
「哐!」
氣缸發出一聲粗暴的咆哮。
帶著400度高溫的純銅熱壓頭猛砸下來。
砸穩。
停留0.5秒,踏板鬆開。
氣缸回彈反抽,一股白煙飄散開來。
陳默用鑷子把陶瓷板夾出來,放在顯微鏡的載物台上。
司徒淵大步走過去。
他把眼睛貼上目鏡。
鏡頭下,48根金漿導線與矽片焊盤死死咬在一處。
高溫結合高壓。
讓兩種金屬界面,在極短時間內發生了完美的合金化互熔。
不是點接觸。
是極其牢固的面接觸。
沒有一根虛焊。
高鋁陶瓷基板完好無損。
司徒淵直起腰。
他摘下眼鏡,轉頭看著那台刷著綠漆的斑駁沖床。
在矽谷,同樣精度的封裝產線。
仙童砸進去的,是一整套價值上千萬美金的全自動化流水線。
在這裡。
一塊西北送來的無氧銅,一台改裝的老沖床,一塊厚膜陶瓷基板。
0.5秒。
一次性焊死了48根管腳。
車間裡靜得只能聽見氣泵充氣的咕嚕聲。
腦海里,直播間彈幕瘋狂刷屏:
【硬載帶配沖床!這就是中式賽博朋克的暴力美學啊!】
【只要大力出奇蹟,沒有管腳壓不齊!0.5秒,一腳踩死48隻蚊子!】
【西方資本家看了要流淚,這成本連他們的零頭都不夠!】
【工具機聯盟的跨界支援太猛了,紅星現在的底座深不可測!】
「開足馬力。」
林希轉身,對著全場的人下達指令。
整個微電子車間徹底瘋狂。
隔壁雜物間,五噸半的飛輪穩定地嗡嗡作響,碾碎一切外部電網波動。
光刻機不斷吐出曝光精確的矽片。
離子注入機旁,王鐵山盯著真空度儀表,一秒不敢合眼。
組裝台前,工人將晶圓精準扣進硬載帶。
「哐!」
「哐!」
伴隨沖床一聲接一聲的咆哮。
一塊塊耗時巨大的裸片,在0.5秒內披上了厚重的防禦鎧甲。
產能徹底擺脫了金絲打線機的制約。
每天的出貨量從一百多塊,直接暴漲到上千的量級。
時間一天天推進。
......
七月份的尾巴,津門極其悶熱。
車間角落的幾台大型老化烤箱日夜開啟。
第一批量產出來的二千塊成品漢卡,全數推入烤箱中。
長達24小時的極限烤機測試展開。
這是在大規模裝機前,篩出所有潛伏缺陷的必然手段。
......
軍令狀立下後第27天,凌晨兩點。
測試室。
桌面上堆著厚厚一沓測試報表。
張秉謙手裡捏著最後匯總的單子。
他的手抖得很厲害。
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車間裡沒睡的人全圍了過來。
司徒淵靠著門框,陳默蹲在地上。
門外連搬運工人都停了動作。
張秉謙清了清嗓子。
原本因為上火而嘶啞的嗓音,此刻拔高了八度。
「林經理,司徒總工。」
「匯總出來了。」
他盯著紙面。
「扣除極少數因為人工操作失誤造成的廢片。」
「扣除烤機測試中顯出的暗病件。」
「咱們這批晶片的最終綜合合格率……」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吼的報出那個數字。
「百分之七十八!」
巨大的數字重重砸在每一個人的面門上。
78%!
遠遠跨過了司徒淵界定的,那條70%的工業紅線!
車間裡爆發出野獸般的狂吼。
陳默一拳手心。
江俊摘下眼鏡,用油麻袖子用力蹭著眼角。
蘇佩蘭和幾個女工抱在一起大哭出聲。
單片漢卡的暗病率,被他們用飛輪和硬載帶強行壓死。
司徒淵沒有喊。
他走向林希,伸出右手。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林經理,你贏了。」司徒淵說。
「是我們贏了。」林希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