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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坐著畫和廣場協議

2026-04-19 12:51:46 作者: 靈台三心

  他沒有多解釋功能,沒有念說明書。

  只說了一句:

  「按住左鍵往右拖。」

  「紅線是多晶矽,藍線是金屬層。」

  「你畫多長,它就多長。」

  張秉謙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指又粗又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膠帶殘膠。

  食指和中指的第二關節上有厚厚的繭。

  那是長年握鑷子留下的。

  滑鼠在他掌心裡顯得格外小巧。

  他點了一下「金屬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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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按住左鍵,小心翼翼地,往右一拖。

  唰。

  一條筆直的藍色線段出現在屏幕上。

  起點坐標、終點坐標、線寬。

  全部清清楚楚地實時顯示在底部狀態欄里。

  精確到0.1微米。

  車間裡依然沒人出聲,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但小王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轉頭,呆滯地看了一眼腳下那片鋪滿地面的坐標紙。

  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藍膠帶,是七個人趴了三個月的成果。

  屏幕上這條藍線,張秉謙畫了不到兩秒鐘。

  張秉謙又畫了一條。

  再一條。

  第四條線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紅線歪了。

  那條代表多晶矽的紅色線段斜著劃出去。

  直直地朝另一根已經畫好的藍色金屬層衝過去。

  按照老規矩,這叫短路。

  在地上貼膠帶的時候。

  這種錯誤藏在幾萬根線里。

  得幾十個人拿放大鏡,趴在地上查半個月。

  還不一定能全找出來。

  要是運氣不好漏掉一根,流片出來就是徹頭徹尾的廢矽。

  幾百萬打水漂。

  小王下意識喊了一聲:

  「歪了......」

  話沒說完。

  「滴——!」

  長城機的蜂鳴器響了。

  清脆,短促。

  屏幕上,那根歪掉的紅線瞬間變成了刺眼的黃色。

  線的末端頂在一道看不見的牆上,怎麼拖都拖不過去。

  狀態欄彈出一行紅字:

  「違反最小間距規則。」

  「當前間距3.2μm,最小允許間距5.0μm。」

  張秉謙的手停住了。

  整個車間安靜得能聽見磁帶機待機時「嗡」的聲音。

  林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這叫實時DRC。」

  「設計規則檢查。」

  「5微米工藝的物理極限。」

  「全部鎖死在軟體底層。」

  「在這台機器上,畫不出短路的線。」

  他頓了一下。

  「想犯錯都畫不出來。」

  腦海中,彈幕瞬間井噴:

  【我靠!硬體級防呆!主播牛逼(破音)!】

  【這不就是……不犯錯的晶片設計???】

  【各位,1983年,國產EDA,實時DRC。你們知道Cadence是哪年才做到這個功能的嗎?】

  【別問了,問就是東方玄學。】

  張秉謙緩緩鬆開滑鼠。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

  左膝上的繃帶,已經被關節積液浸得發黃。

  右膝鼓出來的那塊畸形骨節,隔著褲管都能看到輪廓。

  十年。


  他整整跪了十年。

  不是因為骨頭軟。

  是因為沒有別的辦法。

  他慢慢彎下腰,把綁在左腿上的帆布護膝解開。

  護膝很舊,兩個膝蓋的位置磨得只剩一層薄布,透出裡面的棉花。

  他把護膝攥在手裡。

  攥得骨節泛白。

  下一秒,他猛地一掄胳膊,狠狠砸了出去!

  「啪!」

  護膝重重砸在地上那片坐標紙上,震起一蓬灰塵。

  紅色和藍色的膠帶被砸得翹起了邊角。

  張秉謙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把膠帶收了。」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車間外面都能聽見。

  「以後……咱們坐著畫。」

  小王死死抿著嘴唇,眼淚決堤一樣順著臉頰往下砸。

  旁邊幾個年輕技術員誰也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激動得腿軟了,一步都邁不開。

  司徒淵一直站在門口。

  從進車間看到地上那片坐標紙開始,他就沒挪過地方。

  在仙童的時候,他用的是Cadence最新版。

  二十寸顯示器,恆溫機房,中央空調。

  他知道國內外有差距。

  但知道是一回事。

  親眼看著一個五十三歲的老工程師,從膝蓋上解下泡著積液的護膝,是另一回事。

  他把一直夾在耳朵上、根本沒顧得點燃的那根煙扯下來。

  兩根手指用力捏斷,扔進垃圾桶。

  然後他走到林希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林經理。」

  「嗯。」

  「有了這套東西。」

  司徒淵看著屏幕上那個被攔住的黃色警告線,眼底燒起一團火。

  「我們是不是可以不止做單片機了。」

  林希轉頭看他。

  司徒淵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但他說下一句話的時候,聲帶有一個極輕微的收緊:

  「我想試試。」

  「真正的十六位通用微處理器。」

  「我們華國人自己的CPU。」

  車間裡的掌聲和哭聲還沒停。

  林希看著司徒淵的眼睛,看了兩秒。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

  「不止十六位。」

  林希的聲音不大,只有司徒淵聽得見:

  「總有一天。」

  「我們要用咱們自己的電腦,跑咱們自己的系統,畫咱們自己的晶片。」

  司徒淵沒有接話。

  他轉身走向張秉謙。

  蹲下來,幫老人把褲腿上滑落的繃帶重新纏好。

  張秉謙坐在椅子上,重新握住了滑鼠。

  屏幕上的坐標網格,正安安靜靜地等候著指令。

  他又畫下了一根線。

  這一次,他的手,穩如泰山。

  ……

  十一月上旬。

  燈塔國大蘋果市。

  廣場飯店。

  櫻花國大藏省的談判代表團被「請」到了桌前。

  「請」字要加引號。

  因為他們走進會場的時候。

  樓下的街道上,還停著三輛被底特律工人塗滿反日標語的大巴車。

  談判桌的一頭,是面無表情的燈塔國財政部副部長。

  另一頭,是臉色鐵青的櫻花國大藏省次官。

  面對「傾銷鐵證」和「東芝通敵」的雙重絞殺。

  櫻花國代表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會談持續了四十七分鐘。

  櫻花國代表簽了字,被迫接受了日元對美元大幅升值的框架協議。

  與此同時,一系列針對出口補貼的懲罰性條款悉數落地。

  消息傳出來的當天,江戶股市暴跌。

  出口導向型的櫻花國製造業,正式進入了漫長的成本上升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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