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師們一窩蜂地散開。
老秦轉頭想說句感謝的話,林希已經朝觀摩團的方向走去。
背影還是不快不慢。
腦海里,彈幕瘋了。
【老粉落淚!四年前,主播為了一個密封圈的問題,跑去總指揮室被哨兵攔在外面,差點被當間諜抓起來。】
【現在呢?人家跑來請他!一句話定乾坤!】
【四年。從被攔在門外的實習生,到一句話止住全場的總裁,這才是真正的升級流啊。】
【主播牛啵(破音)!】
……
參觀通道上。
貝茨雙臂抱在胸前。
他看不見細節,也聽不到林希說了什麼。
但他看見了。
林希去之前。
那群工程師圍在一起,翻圖紙,攤資料,一桌子亂。
林希在儀器前面站了三十來秒。
然後工程師們散開了,各自去忙。
緊張感沒了。
從過去到回來,前後不超過三分鐘。
貝茨的技術底子,足夠他理解這意味著什麼。
火箭是幾萬個零件拼出來的精密怪物。
排一個故障,正常流程是以小時計,甚至以天計。
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三分鐘平息一場騷動」這件事本身,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這個年輕人對這枚火箭的每一根線、每一塊板子都了如指掌,是真正的總師級人物;
要麼這個故障剛好撞在他的知識範圍里。
可無論哪種,都不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商務總裁」該有的表現。
他的太陽穴又開始跳了。
安德烈站在旁邊,呼吸比平時重。
他也看見了。
林希走到儀器前,手搭在金屬檯面上,閉眼。
那個姿勢。
《氣的秘密》第十一章,第三節。
「煉器者以神識灌注,感其經絡,察其淤堵。」
安德烈的指甲陷進掌心。
他在用氣。
他把神識灌入了火箭的金屬骨架,順著線纜和管路遊走了整個系統。
三十秒鐘。
他用三十秒鐘掃描了一枚火箭。
安德烈的手在發抖。
當晚回到招待所後。
安德烈在筆記本上狂寫,鋼筆尖險些劃破紙面:
「1984年1月7日,親眼所見。」
「未使用任何儀器。」
「這是煉器術的最高境界。」
「他的'氣',能夠順著金屬經絡遊走整個火箭的神經系統。」
他把鋼筆放下,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必須加倍苦練,每天至少兩個小時。」
……
隔壁房間。
「羅伯特·米勒」坐在床邊。
燈沒開。
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慘白的光。
他的襯衫後背濕透了。
不是熱的。
一月的大涼山,夜裡零下快二十度。
是冷汗。
他在腦子裡把下午的畫面反覆回放了七遍。
手搭在金屬檯面上。
閉眼。
三十秒。
睜眼。
故障定位。
沒有儀器,沒有計算,沒有圖紙。
他是情報局副局長。
他見過心理戰專家,見過催眠大師,見過所有能用科學解釋的「超能力」。
但他沒見過一個人把手放在火箭上。
閉眼三十秒,就能找到大海里的一根針。
他在隨身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然後劃掉,又寫了一行。
最終留下的是:
「初步判斷:目標具備某種'精神直連'電子系統的能力。」
「無需儀器中介。」
「推測與'南天門'計劃底層的控制邏輯有關——人機融合。」
他合上筆記本,放進貼身的暗袋裡。
隔了一堵牆。
亞瑟·懷特的床頭燈亮著。
勞合社的精算師,把今天的評估表翻到「不可預見風險」那一欄。
此前他已經用紅筆寫了一行字:
「因設施老舊及管理流程粗糙,建議將發射失敗率上調40%。」
他拿起筆,畫了一條乾淨的橫線,把這行字劃掉了。
在「關鍵人員評估」一欄的空白處,他用極小的字寫道:
「林希,排故能力不可解釋。」
「建議評估模型中加入'關鍵人員在場'變量。」
鋼筆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
「此人在場,安全係數可上調30%。」
寫完,亞瑟關了燈。
大涼山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嗚嗚地響。
三天後,這枚火箭就要把衛星送上天。
十五個外國人帶著各自的目的,無數航天人帶著一個共同的信念,擠在同一片大山里。
而林希已經躺在招待所房間的床上。
腦海里,彈幕漸漸安靜下來。
【主播,睡吧。】
......
1月10日。
大涼山的清晨,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零下二十度。
林希縮著脖子從招待所的水泥樓梯下來,一呼吸,鼻腔里全是乾冷的鐵鏽味。
食堂門口。
兩個炊事班的戰士正往裡搬保溫桶。
熱氣從桶蓋縫隙里擠出來,瞬間凝成白霧。
林希推門進去。
食堂不大,十來張方桌,鋪著格子桌布。
靠窗那排桌子是給觀摩團準備的,擺了刀叉和咖啡壺。
但林希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中央的三樣東西上。
一碗黑乎乎的龜苓膏。
一屜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
一碟切好的鮮橙。
腦海里,彈幕「唰」地亮了。
【臥槽!航天三大件!歸零、包、成!】
【老傳統了!龜苓膏諧音「歸零」,包子諧音「包」,橙子諧音「成」。故障歸零,包你成功!】
【這玩意兒從東風基地傳下來的,幾十年了,每次發射前必吃!】
【哈哈哈哈等等,這幫老外知道嗎?他們吃得下龜苓膏嗎?那玩意兒又黑又苦!】
林希嘴角彎了一下。
他端著餐盤坐下,先咬了一口包子。
麵皮厚實,餡兒是豬肉大蔥的。
油汪汪的,燙嘴。
十五名觀摩團成員陸續走進食堂。
貝茨走在最前頭,灰色羊絨大衣的領子豎著,兩隻手插在兜里。
他身後是安德烈,再後面是亞瑟。
「羅伯特·米勒」最後進來。
目光掃了一圈食堂的角落,才拉開椅子坐下。
職業習慣。
林希站起來,端著自己的那碟橙子走過去。
「各位早上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三樣東西,笑了笑。
「今天是發射日。」
「按照我們的傳統,早餐要吃這三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