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
蘇國莫市。
安全委員會總部會議室,煙霧繚繞。
長桌盡頭,三名穿軍裝的將領正拍著桌子。
「四台五軸工具機!」
「花了我們八百萬美元,轉了三個國家的港口才偷偷運進來!」
一名海軍中將攥著拳頭,指節青白。
「櫻花國人跑了!」
「軟體參數沒設置完!」
「現在四台工具機擺在車間裡跟鐵疙瘩一樣!」
「阿庫拉級的七葉槳葉片加工,徹底停了!」
這就是東芝事件的餘波。
日方工程師被強制召回。
工具機硬體雖然到了。
但核心的軟體和參數調試,跟著人一起走了。
會議室里的暴怒持續了五分鐘。
直到安全委員會副主席開口。
他沒有拍桌子。
只是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內參,放在桌面中央。
封面上,用俄文印著一行標題:
《華國紅星科技1980-1983年度技術發展情報》
「同志們。」
副主席的聲音很平,像西伯利亞凍土下面的河。
「我建議,我們把視線從西邊……往南移一移。」
會議室安靜下來。
所有人看著那份內參上的數據。
數控工具機全球中低端銷量第一。
T300碳纖維規模化量產。
五微米製程晶片。
副主席的手指在「數控工具機」四個字上敲了兩下。
「他們的工具機,用的是自己的數控系統。」
「不依賴巴統體系內的任何供應鏈。」
這句話的分量,在座每個人都掂得出來。
副主席緩緩站起身。
「我會向上面建議。」
他掃視全桌。
「在國家最高利益面前。」
「我們應當考慮,與南邊的小老弟緩和一下關係。」
「重新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了。」
……
春節剛過,西北航天城。
大雪已經停了,路面結了厚厚一層冰。
林希裹著軍大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辦公樓走。
之前在東風大禮堂被幾百人拋向半空,風光無限的「科技委常委」。
此刻正縮著脖子,心裡直犯嘀咕。
司徒淵已經回津門了,說要盯著16位CPU。
而他自己,則是要面對一年一度的錢老「家教」。
腦子裡,彈幕早就樂開了花,清一色全是幸災樂禍。
【逃不掉的命運!常委也怕期末考試!】
【去年裝的逼,今天都得還回去。主播這步子邁得沉重啊。】
【笑死,我都能想到一會他在黑板前罰站的樣子。】
林希懶得搭理這幫落井下石的後世網友。
他走到門前,伸手拍打掉身上的浮雪,推開了錢老辦公室的門。
屋裡很暖和。
但辦公桌前沒有堆積如山的航天圖紙,反常的冷清讓林希愣在原地。
錢老正負手站在窗前。
旁邊,一台「紅星·森林氧吧」正通著電。
葉片呼呼旋轉,吹出一陣陣微風。
而在那張老舊的辦公桌上,赫然擺著一本英文版的《氣的秘密》。
書旁邊,散落著幾份蓋著「內部絕密」紅戳的海外情報簡報。
聽到門響,錢老轉過身。
老人家沒說話,徑直走到牆邊的黑板前。
拿起半截粉筆,「唰唰唰」地寫下了一長串字符。
波函數、環路積分、加上幾個醒目的陰陽八卦符號。
林希定睛一看,頭皮瞬間發麻。
這正是兩年前,在漢諾瓦工業展上。
他為了忽悠德國工程師和燈塔國特工。
強行把量子力學和東方玄學縫合在一起。
隨口胡謅的「氣的核心能級公式」。
E = ψ *[∮(Bagua) B · dl] + Qi²
「老師,您這是……」
林希試探著開口。
錢老扔下粉筆,指著黑板上的公式。
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根據最新的情報。」
「燈塔國和歐洲情報界,已經把紅星科技這四年的技術爆發。」
「全部歸結於你發明的這套『氣』的理論。」
錢老指尖點了點桌上的絕密文件。
「他們甚至在五角大樓內部,成立了一個專項研究機構。」
「專門破解你寫的那些東西。」
林希喉結滾了一下。
事情的走向,顯然已經脫離了他最初的控制。
錢老雙手撐在桌沿,目光死死盯住林希。
「林希。」
「這幾年,我翻了大量的書。」
「也托人打聽了民間流傳的人體科學。」
老人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極其罕見的急切與痛心:
「國家底子太薄了。」
「正常追趕,我們落後西方三五十年。」
「我一直在想。」
「是不是真有一條咱們自己老祖宗留下的、能彎道超車的路?」
錢老指著黑板。
「你告訴我。」
「這『氣』,到底是什麼?」
「它真的有這麼大威力嗎?」
這番話砸下來,屋裡靜得可怕。
直播間裡的網友,也在此刻瞬間停止了發彈幕。
透過屏幕。
他們感受到了,一位一生唯物、把大半條命都填進國家航天事業里的泰斗。
在面對技術封鎖和國運差距時。
那種近乎病急亂投醫的焦急與企盼。
林希後背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
任何一句順水推舟的敷衍,都是對眼前這位老人的褻瀆。
林希站直了身子。
他收斂起所有在外人面前的八面玲瓏,目光迎上錢老的視線。
「老師,對不起。」
林希語氣極盡坦誠。
「沒有高維能量,沒有能突破物理學極限的功法,也沒有什麼陣法感應。」
他指著桌上那本《氣的秘密》。
「從1980年的廣交會,到氣的核心能級公式。」
「我拋出的一切東方玄學、太極八卦,全都是假的。」
「這些,只是為了把咱們的產品賣出高價。」
「為了掩護工具機、碳纖維、晶片真實的工藝來源。」
「為了給西方的認知防線製造混亂。」
「而撒下的一個彌天大謊。」
謊言的窗戶紙,被林希親手捅破。
錢老身子微微一晃。
他慢慢坐回那把掉了漆的藤椅上,捏了捏眉心。
「是謊言啊。」
錢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終究是沒有捷徑可走的。是我老糊塗了。」
他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丫,
「這幾年看著你們在外面廝殺,我這心裡急啊。」
「總盼著,真有什麼神仙奇蹟。」
「能讓咱們的國家,少吃點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