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布會正式結束。
會場沒有立刻空。
媒體湧向採訪區。
程式設計師沖向資料台。
幾個紅星工作人員被圍得水泄不通。
「開發者套件什麼時候寄出?」
「個人開發者能不能申請補貼?」
「遊戲軟體算不算?」
「資料庫工具呢?」
「如果我們已經有Apple II版本,移植到太極OS,能不能申請?」
工作人員一邊發資料袋,一邊用英語解釋。
「請填寫表格。」
「技術辦公室會在兩周內回復。」
「遊戲、教育、辦公、工程軟體都可以申請。」
「已有軟體移植項目也在範圍內。」
林希從側門退到後台。
趙剛跟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採訪邀請。
「林總,媒體都在等。」
林希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先讓哈里森去應付。」
「我?」
哈里森剛好進門,差點把手裡的資料夾掉了。
林希看向他。
「你是北美負責人。」
哈里森整理了一下領帶。
「林,我覺得我今晚會失去嗓子。」
「這是好事。」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
紅星的第一場發布會結束了。
但真正的圍獵,才剛剛開始。
......
八月一日晚。
洛杉磯阿納海姆發布會落幕四個小時後,晚報加急開印。
白天那場發布會帶來的震動,被油墨、電話線和電視信號一起推向全美。
各大報刊的科技版、財經版,幾乎同時換上了醒目的加粗標題。
《洛杉磯時報》:
「4999美元的東方風暴:矽谷在今天感受到了真正的寒意!」
《電子工程時報》:
「忘記640K吧!華國人帶來了32位處理器的量產奇蹟!」
《華爾街日報》:
「一億美元懸賞!Red Star(紅星)正在用現金抽乾矽谷的軟體血液!」
更巧的是,洛杉磯奧運會正在進行。
華國代表團連斬金牌。
敏感的媒體很快把賽場上的「航天級運動器材」「東方玄學氣功」,和這台突然殺進北美市場的「長城微機」綁在了一起。
對許多北美家庭來說,紅星不再只是一個拗口的東方品牌。
報紙和電視把它包裝成了一個更刺激的東西。
東方。
金牌。
航天材料。
神秘技術。
再加上一台能擺在辦公桌上的32位計算機。
味兒一下就對了。
而作為紅星科技北美負責人的哈里森,早就等著這一刻。
他沒有浪費媒體送來的熱度。
當晚,哈里森直接動用了自己積累多年的零售網絡。
按照計劃,西爾斯百貨、沃爾瑪、凱馬特等一千五百家大型賣場的家電區,連夜更換展台。
最顯眼的位置,被統一換成了紅星的海報。
長城GW-1。
4999美元。
一台能流暢顯示彩色圖形,自帶辦公軟體,還能兼容舊文件的32位計算機。
對北美中產階級和中小企業主而言,這已經不是選擇題。
這是算術題。
同樣的錢,買不到這樣的硬體。
同樣的機器,別人給不了這樣的軟體。
更要命的是,它還能接住過去DOS系統里那些舊文件。
遷移成本被小求那套數據轉換器硬生生壓了下去。
許多採購主管甚至沒等第二天上班,就開車趕到最近的賣場。
極客們更直接。
有人拿著報紙排隊,有人扛著現金,有人站在展台前反覆問店員:
「今天不買,明天還有嗎?」
店員看著後台庫存單,表情比顧客還緊張。
媒體的狂歡和市場的搶購只是第一層浪花。
真正被驚醒的,是那些掌握世界科技命脈、靠規則吃飯的巨頭們。
……
加州庫比蒂諾,蘋果公司總部。
喬坐在辦公桌後,雙腳搭在桌面上,手裡轉著一支鉛筆。
會議室前方的電視機里,正在循環播放長城GW-1的發布會錄像。
當屏幕上演示太極OS的窗口重疊與拖拽時,負責Macintosh軟硬體系統的主管臉色十分難看。
「他們在竊取圖形界面的概念。」
主管聲音里透著惱怒,
「我們需要法務部介入,起訴他們侵犯了我們的交互邏輯。」
喬沒有立刻開口。
他緊緊盯著那塊14英寸彩色屏幕的顯示效果.
窗口拖拽。
圖標切換。
彩色界面。
半晌,把腳放下來,鉛筆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起訴?用什麼起訴?」
喬站起身,走到電視機前,
「你以為只有我們去過施樂帕克研究中心嗎?」
「他們做出了彩色顯示,而且做出了32位的底層架構。」
但喬的語氣很快變了。
他指著屏幕上的太極桌面。
「看他們的圖標設計。」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與驕傲,
「色彩飽和度過高,窗口邊框的陰影處理粗糙,排版也沒有美感。」
「這只是一台塞滿了硬體怪獸的工業產品,不是藝術品。」
他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團隊:
「他們沒有改變世界,他們只是在拼湊一台高配置的打字機。」
「明天開始,把Macintosh的彩色化日程提前。」
「我要一台比它更漂亮、更優雅的機器。」
「至於紅星科技……」
喬冷眼掃過桌上的資料:
「硬體配置從來不是決定勝負的唯一標準。」
「他們會明白,什麼叫作不可逾越的審美鴻溝。」
……
聖克拉拉,英特爾總部。
安德魯的辦公室燈亮到凌晨一點。
帕特從發布會帶回來的筆記和照片攤在長桌上。
最顯眼的一張,是大屏幕上伏羲晶片的架構圖。
拍得不太清晰。
但寄存器組和總線寬度的標註看得見。
「RISC,三十二位,全自主指令集。」
帕特把關鍵參數圈了出來。
「跟我們的x86完全不兼容。」
「他們沒有用我們的東西。」
「安迪,他們繞過去了。」
安德魯拿起那張照片看了半分鐘。
「工藝製程?」
「沒公開。」
「從封裝和管腳推測,不低於兩微米,不排除1.5。」
安德魯把照片放回桌上。
櫻花國存儲晶片的價格戰已經打了兩年。
英特爾的DRAM業務在虧錢。
80286剛推出,市場還在爬坡。
他不缺焦慮的理由,但今晚,又多了一條.
有人跳過x86的軌道,用另一套指令集做出了商用32位處理器。
「帕特。」
「如果繼續在DRAM上跟櫻花國人拼命,同時讓對手在處理器賽道上拉出窗口期,兩年後會怎樣?」
帕特沒回答。
答案擺在桌上,和那張照片一樣刺眼。
安德魯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
「抽調所有資金、人才。」
「全線加速80386項目。
「預算從DRAM那邊再砍一刀。」
「他們已經把標準定在了32位。」
「我們要麼跨過去,要麼死在這個時代。」
帕特張了張嘴。
DRAM是英特爾的起家業務。
砍DRAM,等於動根。
但他看到安德魯的表情,就沒再開口。
這一刀,不砍也得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