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衛星發射中心。
陰沉的天空下,遠處的群山被一層薄霧籠罩。
林希、魯國梁,還有幾位系統總師,提前半個小時就等在了月台上。
遠處傳來綿長的汽笛聲。
專列緩緩駛入站台。
車廂門打開,最先跳下來的,是一群「泥人」。
武警戰士、技術員,身上的軍裝和工裝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部糊著一層干透的黃泥板。
不少人因為體力透支,走路都有些踉蹌。
老周快步走到魯國梁面前。
他雙腿一併,站直身體,敬了一個極不標準卻用盡全力的軍禮。
「報告總師!」
老周聲音沙啞,泥水順著褲腿往下掉,
「紅星二號捆芯級艙段,安全送達。」
「外殼完好,氣壓全部正常!」
林希靜靜看著這群疲憊到極點的人。
他的目光越過老周,看到了後方車廂里那截一塵不染的白色箭體。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浪。
他沒有說一句多餘的客套話。
在這樣的付出面前,任何詞藻都顯得單薄。
林希立正,腰背挺直,右手抬起,向老周,向所有押運人員,行了一個極為莊重的軍禮。
站在他身旁的魯國梁,以及整個月台上的基地科研人員、警衛哨兵,在這一刻,齊刷刷地抬起右手。
寂靜的月台上,只有軍禮的破空聲和山風穿過站台的迴響。
......
紅星二號捆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中,國際局勢卻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四月底,蘇國,拜科努爾航天發射場。
沉悶的倒計時聲,在廣播裡一遍遍迴蕩。
四百噸重的質子號重型運載火箭,靜靜矗立在發射台中央。
「三、二、一,點火!」
大地震顫。
六台RD-253發動機同時噴出橘紅色尾焰,火光卷著濃煙,瞬間吞沒了整個發射台底部。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裂了中亞大草原的平靜。
這枚代表著蘇國工業最高結晶的重型火箭拔地而起。
它托舉著「和平號」空間站的核心艙,直刺蒼穹。
升空,程序轉彎,一二級分離。
十三分鐘後,核心艙精準進入預定軌道,太陽能帆板順利展開。
整個發射大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工程師們擁抱在一起,有人激動得扔飛了帽子。
消息傳回莫斯科。
高層會議室內,桌上擺著切好的大列巴和紅魚子醬。
安全委員會副主席維克多一把拉開襯衫領口,抓起桌上的酒瓶,給對面的謝爾蓋耶夫倒滿了一整杯伏特加。
「敬和平號!」
維克多舉起酒杯,杯沿碰撞出清脆的響聲,酒液灑在桌面上,
「我們贏了。」
謝爾蓋耶夫將烈酒一飲而盡,刀刻般的臉上浮現出難以抑制的狂熱。
「讓燈塔國人的太空梭見鬼去吧。」
「他們在近地軌道上,連跟在咱們屁股後面吃灰的資格都沒了。」
兩人開懷大笑。
這種太空霸主的自豪感並非盲目。
去年五月,在這個被悄然改變的時空里,燈塔國的「發現號」太空梭在升空階段發生災難性爆炸。
上億美元的載荷化為灰燼,七名太空人身亡。
這場事故,讓燈塔國的太空梭機隊被迫無限期停飛。
一長一消之間,蘇國在太空競賽中,徹底壓住了燈塔國一頭。
「燈塔國人現在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主宰近地軌道。」
維克多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
「他們那個好萊塢演員天天掛在嘴邊的星球大戰,現在連個鐵皮罐頭都送不上天!」
會議室里再次爆發出一陣鬨笑。
……
太空中的壓制,還只是第一步。
更讓西方世界感到毛骨悚然的逆轉,發生在大洋深處。
北大西洋,冰冷的海水下三百米。
燈塔國耗資百億美元打造的「SOSUS」海底監聽網正日夜運作。
監聽站的聲吶兵戴著降噪耳機,端著剛泡好的熱咖啡,盯著屏幕上平緩滾動的瀑布圖。
綠色的線條偶爾跳動一下,那是遠洋座頭鯨發出的低頻叫聲。
一切都很正常,安靜得讓人昏昏欲睡。
聲吶兵根本不知道,就在距離海底監聽纜陣列不到兩海里的深水區,一艘體型龐大的蘇國最新型「阿庫拉級」攻擊型核潛艇,正像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過。
推動這艘萬噸巨獸前行的,是尾部巨大的七葉大側斜螺旋槳。
幾個月前,正是林希在莫斯科地下室里的那一手「指導」,讓蘇國技術員徹底調通了東芝MBP-110五軸聯動工具機,完美加工出了這件國之重器。
極度光滑的連續曲面,將海水切割時的空泡效應壓制到了物理極限。
它在深海中攪動出的聲學特徵,幾乎與海洋的自然背景底噪融為一體。
兩個小時後。
北大西洋海面上,燈塔國第七航母戰鬥群正在進行例行戰術編隊演練。
就在航母右舷不到三千米的海面上,海水突然劇烈翻滾。
一艘黑色的巨大指揮塔毫無預兆地破水而出,高聳的蘇國海軍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悽厲的戰鬥警報聲瞬間在整個航母編隊上空炸響。
燈塔國的艦長抓著護欄,看著那艘近在咫尺的敵國核潛艇,連下達反潛指令的聲音都在發抖。
因為距離太近了。
如果這是實戰,航母早已被水下魚雷撕成碎片。
消息傳回華盛頓,五角大樓徹底破防。
海軍作戰部長將監聽站的報告重重摔在桌上,他們引以為傲的全球反潛監測網,在今天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瞎子。
上天無路,入海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