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趙剛和孫二嘎推門而入。
作為紅星外貿的刀刃,兩人原本信心滿滿。
他們帶著厚厚一摞資料,準備匯報新一年的出海展會計劃。
可林希只翻了兩頁,就把資料合上了。
「銷售不是只靠跑腿和展台。」
趙剛一怔。
孫二嘎也愣住了。
林希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你們得學會借勢,要學會營銷。」
「1986年,全球有什麼大事發生?」
「好好想想!」
兩人一頭霧水,腦子飛速運轉卻毫無頭緒。
林希沒有明說,只是在紙上寫了一個時間節點,又畫了一個標誌。
「圍繞這個事件,搞定這個人。」
「這樣,我們就完全可以把我們的產品線,徹底在全球市場打響。」
說完,林希又抽出幾張草圖。
「還有,你們要從市場角度去設計產品,反向給其他分公司提要求。」
「不能等工廠造出來,你們再拿出去賣。」
「要反向給其他分公司提要求。」
「就像我們的紅星·森林氧吧電扇一樣,我們是不是可以做這個?還有這個?」
他用筆尖點了點紙面。
「這個產品的商業邏輯,是不是和我的空氣淨化器是類似的?」
「思路要打開......」
......
初五傍晚,風雪漸漸停歇。
林希推開窗,凜冽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吹得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
「這套連招砸下去,年底一百億美元的目標,應該差不多吧?」
「技術疊代的方向也清晰了。」
他輕聲嘀咕。
腦海里的直播間,彈幕早就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主播,你管這叫打仗?你這叫開全圖戰爭啊!】
【之前春節是錢老給主播上家教課,現在是主播給其他人上家教課,傳承了屬於是。】
【這也太壞了!德州儀器,老窩就被規劃著名一鍋端了!】
【求1986年外國資本家們的心理陰影面積,我開始心疼他們了。】
林希看了眼彈幕,微微一笑,沒有回應,伸手關上了窗戶。
這些布局,有些一兩個月就能見效,有些要花幾個月,甚至更久,才能真正落地。
但無論如何,1986年,將會是紅星全面出擊的一年。
......
1986年2月中旬,帝都。
冷風裹著干硬的沙土,打在738廠斑駁的紅磚外牆上。
林希換上防靜電服,套上鞋套,推開了一號機房厚重的隔音門。
迎面撲來的,是機房特有的空調冷風與設備運轉混雜的氣息。
房間中央,五面兩米高的工業機櫃一字排開。
冷灰色的烤漆面板透著重工業的粗獷質感。
防靜電玻璃門內,密密麻麻的通信板卡整齊插在背板上。
每一塊板卡邊緣,綠色狀態指示燈以固定頻率急速閃爍。
遠遠看去,這排機櫃像是一台正在呼吸的數字巨獸。
機櫃前,一排長條桌拼成臨時工作檯。
桌面堆滿雜亂的線纜、示波器、萬用表和一疊疊列印出來的厚重數據日誌。
司徒淵手裡捏著紙扇,眼睛通紅。
「接通七千八百路。」
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738廠王廠長站在一旁,手背青筋凸起。
他轉頭看向郵電部規劃院高工李建華,大氣都不敢喘。
李建華雙手按在桌面上,盯著另一台終端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據流,連眨眼都忘了。
林希走到司徒淵身後。
沒有傳統機械交換機工作時那種「咔噠咔噠」讓人心煩的噪音。
這台由上百塊伏羲32位晶片組成的龐大陣列,採用純數字固態交換。
機房裡只能聽見散熱風扇低沉的嗡嗡聲。
「推到極限。」
司徒淵開口。
技術員立刻敲擊鍵盤,按下回車鍵:
「信令發生器全開,一萬路高並發請求,滿載壓測!」
屏幕上的數據瀑布般向下沖刷。
代表CPU占用率的進度條猛地竄到百分之八十五。
下一秒,機櫃裡的數十個散熱風扇同時提速,尖銳的呼嘯聲瞬間壓過整個機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微內核調度系統瘋狂運轉,將上萬個模擬通話請求精準切分、尋址、接續,再送入交換矩陣。
沒有一通電話掉線,沒有出現內存溢出死機。
三分鐘後,風扇轉速緩緩降了下來,進度條平穩回落。
李建華一把摘下眼鏡,顫聲道:
「沒崩!零丟包!」
「太極實時通信微內核抗住了並發風暴!」
王廠長猛地拍了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成了!」
王廠長轉身抱住旁邊一名技術員,用力拍打對方後背,
「他娘的!」
「咱們真把萬門機造出來了!」
機房裡爆發出歡呼聲。
司徒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癱倒在靠背椅上,捏了捏眉心:
「曉東他們這次立了大功。」
「系統前後接近一百萬行代碼。」
「前期架構搭了那麼久,最後這個春節,他們硬是把聯調和漏洞清單啃完了。」
林希遞給他一杯剛從外面帶進來的熱豆漿:
「趁熱喝。」
司徒淵接過杯子,手指碰到熱氣,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輕輕發抖。
林希轉頭問:
「硬體成本核算出來了嗎?」
聽到「成本」兩個字,原本還在激動的王廠長立刻轉身,大步跨到長條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算出來了!」
王廠長翻開文件,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手指因為激動而發顫,
「晶片、電路板、機櫃外殼、線束排線、電源模塊……」
王廠長的手指順著數字一路劃下去。
最後,重重點在總計欄上。
「全套加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環視眾人。
「這台萬門機,試產總成本在三百萬出頭。」
李建華重新戴上眼鏡,幾步衝過來,奪過王廠長手裡的文件,目光飛速在明細上掃過。
「一台萬門機,三百萬。」
李建華抬起頭,眼神里透著難以置信,
「折算下來,單門成本只有三百塊人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