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來了?」
蘇銘懸停在半空,聽到耳機里李信那句見了鬼般的匯報。
他非但沒慌,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他抬手敲了敲頭盔側面,戰術面罩上的光學雷達瞬間鎖定了十幾里外的那座背風山坡。
畫面迅速拉近,放大。
蘇銘看清了。
那確實是狗,或者說,曾經是狼。
此時那些被匈奴人奉為神明的高山雪狼,已經徹底脫去了原本神聖的白毛。
它們渾身肌肉像充了氣一樣畸形暴漲,甚至直接撐破了表皮,露出暗紅色跳動的粗大血管。
最詭異的是它們的骨骼結構。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中,這些狼的前肢被拉長,指甲彎曲生長,如同黑色的精鋼倒刺。
它們竟然真的像人一樣,佝僂著龐大的身軀,用強壯的後肢直立了起來!
兩米多高的體型,配上那雙滴著綠色粘液的血紅眼睛,宛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漂亮!」
蘇銘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興奮得差點從滑翔翼上掉下去。
「李信,你小子立大功了!咱們的催淚屍毒彈居然還有這種隱藏的基因突變效果!」
耳機那頭的李信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飄。
「國師,您管這叫漂亮?這玩意兒看著比咱們的鐵屍還邪門啊!」
「你懂個屁!」
蘇銘瞪起眼睛,像是個看到了絕世珍寶的瘋狂科學家。
「這叫『生態同化』!你仔細看看下面的地皮!」
李信聞言,趕緊低頭俯瞰。
這一看,他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那原本枯黃的草原凍土,在催淚屍毒彈的飽和式浸染下,竟然發生了一種違背生物學常理的詭異異變。
堅硬的凍土正在融化,冒出咕嚕咕嚕的紫色氣泡。
無數長滿倒刺的紫黑色毒藤,像是有生命一般從泥土裡鑽了出來,瘋狂地扭動、生長。
僅僅幾分鐘的時間。
方圓幾十里的草原,竟然變成了一片散發著刺鼻腥味的紫色毒沼!
「我的老天爺……」
李信握著對講機的手都在抖,「國師,咱們這是把草原給煮了嗎?」
「這叫微生態環境重塑。」
蘇銘拿著一個小本本,一邊看一邊飛快地記錄著數據。
「屍毒改變了土壤的酸鹼度,催生了這些能吸收負能量的嗜血藤蔓。那些雪狼吸入了高濃度的毒氣,再配合這環境的催化,直接跨越了物種進化的壁壘!」
「它們現在不是狼了,是完美的『狂暴喪屍犬』!」
蘇銘眼底閃爍著狂熱的紅光。
「不用咱們動手抓人了,大自然會幫咱們進行最優勝劣汰的篩選。」
此時的地面上。
那些僥倖逃過轟炸和毒氣中心區域的匈奴殘兵,正連滾帶爬地往外圍逃竄。
他們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快跑!別回頭!」
「跨過那座山坡,咱們就安全了!」
幾個匈奴百騎長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剛剛變異的紫色毒沼里。
那毒藤纏繞著他們的腳踝,劃破了皮肉,帶來一陣陣麻痹的刺痛。
但他們已經顧不上了。
就在這時。
前方的山坡上,突然傳來了幾聲低沉而殘暴的嘶吼。
「吼——!」
幾個匈奴士兵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
「是聖獸!是長生天派來救我們的雪狼!」
「聖獸下山了!我們有救了!」
在他們的傳統認知里,雪狼是草原的守護神,絕不會傷害匈奴的子民。
幾個被嚇破膽的士兵哭喊著,張開雙臂朝著那些高大的黑影迎了上去。
「偉大的聖獸,請撕碎那些秦國人……」
話音未落。
最前面的一頭喪屍犬猛地撲了下來。
它根本沒有理會這些信徒的祈禱,那張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直接張開,一口咬住了一個士兵的腦袋。
「咔嚓!」
就像是咬碎了一顆脆生生的蘋果。
那個士兵的無頭屍體抽搐了兩下,直挺挺地倒在毒沼里。
「不……不對!」
剩下的匈奴人終於看清了這些怪物的真面目。
那哪裡是聖潔的雪狼?
那分明就是一群沒有理智、只知道殺戮和吞噬的怪物!
「跑!聖獸發瘋了!快跑!」
絕望的尖叫聲再次響徹原野。
但已經晚了。
變異後的喪屍犬速度快得驚人,它們在紫色的毒藤中如履平地,每一次跳躍都能跨出十幾米遠。
沖入人群。
揮爪。
撕咬。
鮮血如同噴泉般在這片紫色的廢土上綻放。
喪屍犬徹底失去了認主的能力,它們現在唯一的本能就是進食,填補體內那因為瘋狂變異而產生的巨大能量空洞。
慘叫聲、咀嚼聲、毒藤生長的沙沙聲,交織成了一首地獄的輓歌。
與此同時。
距離這片修羅場不遠處的一片窪地里。
頭曼單于正帶著最後幾百名最忠誠的王帳親衛,在泥濘中艱難地跋涉。
他的汗血寶馬早就陷進毒沼里出不來了,只能靠兩條腿蹚水。
「大單于,前面沒路了!」
左賢王滿臉是血,驚恐地指著前方那片密集的紫色藤蔓牆。
頭曼單于氣喘吁吁地抬起頭,眼珠子布滿了血絲。
「砍!用刀砍出一條路來!」
「老子就不信,這破草還能擋住大匈奴的腳步!」
他抽出金刀,瘋狂地劈砍著那些粗壯的毒藤。
但那些藤蔓就像是有生命一樣,砍斷一根,立刻又有兩根纏上來,甚至還從斷口處噴出具有腐蝕性的毒液。
「嘶——!」
頭曼單于的手背被滴上一滴毒液,瞬間燒出一個黑色的血洞,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金刀險些脫手。
「大單于!當心後面!」
一名親衛突然發出悽厲的慘叫。
頭曼單于猛地回頭。
這一看,他僅存的那點王者的驕傲,瞬間崩潰得連渣都不剩。
五頭身高兩米、渾身浴血的喪屍犬,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包圍了他們。
它們那暗紅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頭曼單于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肥臉。
濃烈的腥風撲面而來。
「保護大單于!」
幾百名親衛怒吼著,舉起彎刀迎了上去。
這是他們最後的忠誠。
但這也是徒勞的掙扎。
喪屍犬那鋒利的骨爪隨意一揮,便連人帶刀劈成兩半。
重達幾百斤的龐大身軀直接撞進人群,如同虎入羊群,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咔嚓!撕啦!」
肢體被扯斷的聲音此起彼伏。
頭曼單于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勇士,被這些昔日裡受人供奉的「聖獸」像嚼糖豆一樣吃掉。
他一步步後退,雙腿軟得像麵條。
「別過來……」
「我是草原的王!我是你們的主人!」
他徒勞地揮舞著金刀,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哭腔。
一頭體型最龐大的喪屍犬踩著滿地的屍體,緩緩逼近了頭曼單于。
它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胖子。
嘴角咧開,粘稠的涎水滴在頭曼的臉上,腥臭撲鼻。
「吼!」
喪屍犬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頭曼單于的脖頸狠狠咬下。
頭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結束了。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噗嗤!」
只聽見一聲極其刺耳的利刃切入血肉的悶響。
緊接著,一潑滾燙的、帶著惡臭的狼血,劈頭蓋臉地澆了頭曼單于一身。
「撲通。」
那頭原本要咬斷他脖子的喪屍犬,巨大的無頭屍體沉重地砸在他腳邊。
而在不遠處的毒沼泥漿里,滾落著一顆死不瞑目的碩大狼頭。
頭曼單于愣住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狼頭。
在那狼頭的眉心處,赫然插著一把造型奇特、鋒利無匹的黑色彎刀。
一刀斬首!
能在這種怪物面前一擊必殺的,絕對是頂尖的高手!
「是……是誰?」
頭曼單于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朝著彎刀飛來的黑暗方向大喊。
「誰救了本單于?!」
「快出來!只要你護我回王庭,我封你做雙字王!金銀牛羊隨你挑!」
黑暗的毒瘴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吧嗒。
吧嗒。
那人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頭曼單于的心跳上。
隨著毒霧被來人的氣場緩緩撥開。
一個身披殘破皮甲、眼神如孤狼般陰鷙冷酷的年輕男人,緩緩走進了頭曼單于的視線。
他沒有去看頭曼,而是彎下腰,面無表情地拔出了插在狼頭上的那把黑色彎刀。
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跡。
頭曼單于看著那張熟悉卻又讓他感到無比陌生的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冒……冒頓?」
「怎麼是你?」
年輕男人轉過頭,看著滿身狼狽的匈奴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嘲弄的冷笑。
「怎麼不能是我呢?」
「我親愛的父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