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站在原地,看著顏青舟消失的位置,一直緊繃的背脊終於松垮下來。
「呼......」
他長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地上。
好險。
這波根本就是在走鋼絲。
還好這個畫師不是個真正的瘋批,且腦補能力一流。
否則對方如果真的頭鐵,強行崩壞畫界......今天這百來斤肉,怕是真要交代在這兒當顏料了。
「餵。」
身後傳來一個虛弱卻依然帶刺的聲音。
林白回頭。
只見沈樞正靠在阿啞身上,那張精緻的小臉慘白如紙,但那雙大眼睛卻死死盯著林白。
眼神極其複雜。
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絲莫名的感激。
剛才那一幕,她雖然重傷,但也看在眼裡。
一個序列7的瘋子,被這小子嚇得屁滾尿流?
甚至還喊他「前輩」?
這小子......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別這麼看著我,我會害羞的。」
林白聳了聳肩,隨手扯下面具,露出那張因抓鉤深入而血肉模糊、卻依然掛著痞笑的臉。
他指了指自己流血的臉龐。
「為了救你,我可是下了血本的——真·血本。」
「沈大小姐,這事,得給報酬吧。」
......
半天沒聽到動靜。
林白低頭瞅了一眼地上可憐的小蘿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剛才那副把世界轟成渣的賽博女武神勁兒呢?
這就萎了?
「餵。」
沈樞把頭埋得極低,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張平日裡把「姐很高貴,你不配」刻在腦門上的精緻臉蛋。
此刻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抱......抱我回去。」
「啥?」林白掏了掏耳朵,一臉『風太大我聽不見』的欠揍表情。
「沈大小姐,您說什麼?這也沒信號不好啊,怎麼還卡頓了?」
沈樞猛地抬頭,眼裡的羞澀瞬間完成了到殺氣的無縫切換。
臉更紅了,不過這次是被氣的。
「我說!抱我回去!你耳朵是擺設嗎?!」
沈樞咬牙切齒,那架勢仿佛只要林白敢崩出一個「不」字,她就算爬也要爬過去咬斷他的喉嚨。
「我的液壓傳動軸斷了!走不了路!聽懂了嗎白痴!」
林白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這就對了嘛。你要是一直夾著嗓子說話,我都懷疑你被那個畫師給奪舍了。」
「還是這副想刀人的樣子比較親切,有那味兒了。」
同時,在心裡偷偷的補了一句:你這毒舌勁,恐怕也就我家豆包(劃掉)羊皮紙,能跟你一拼!
沈樞:「......」
她發誓,等腿修好了,第一件事就是給這混蛋的屁股上來一發微型穿甲彈。
林白嘴上犯賤,手上動作倒是不慢。
他轉身衝著阿啞揮揮手,示意傻大個把剛才在老傑克店裡打包的材料全扛上。
那可是幾百金幣的貨,丟了一件他都得心疼半宿。
隨後,他彎腰,一手穿過沈樞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稍微一用力。
「起!」
「嗯?」
入手的重量讓林白微微一愣。
太輕了。
輕得有點離譜。
明明這具身體大部分都是冷冰冰的金屬,還塞進去了那麼多重型火力模組。
按理說應該沉得像個實心鐵疙瘩才對。
但抱在懷裡,卻感覺比同體型的普通人類小女孩還要輕盈。
這就是高端科技的含金量嗎?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那兩顆招子挖出來當燈泡踩!」
沈樞察覺到林白的目光,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只是那隻抓著林白衣領的小手,卻下意識地攥得更緊了。
......
與此同時,數公里外。
一道狼狽的身影正在下水道的陰影中瘋狂奔逃。
顏青舟背著畫板,跌跌撞撞。
直到確認那個恐怖的「未知存在」沒有追上來。
他才腿一軟,順著滿是青苔的牆壁滑坐在一灘污水裡。
「呼......呼......哈......」
他劇烈地喘息著,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太嚇人了。
剛才那個人......不,那個存在,是不是人都不好說!
那種無法被畫筆捕捉的虛無感,那種無視規則直接降臨的真實傷害......
「不行......我搞不定......那個級別的怪物,根本不是序列7能碰瓷的!」
顏青舟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根被壓扁的香菸。
也不點火,直接塞進嘴裡嚼碎。
辛辣的菸草味刺激著神經,讓他勉強找回了一絲理智。
「顧滄瀾那個老東西,居然抱上了這種高位存在的大腿......難怪敢堂而皇之的躲在黑石城。」
「該怎麼辦呢?」
顏青舟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閃過一絲瘋魔。
他再次架起畫板,抽出畫筆。
既然打不過,那就搖人!
這種硬骨頭,還是交給螺旋高塔里那群真正的怪物去啃吧!
筆尖觸碰畫布,靈性瘋狂流淌。
沙沙沙——
僅僅幾分鐘,一幅極具衝擊力的油畫便在陰暗的下水道中誕生。
畫技依舊是大師級的。
破敗卻透著溫馨的雜貨鋪,正在毫無形象啃紅薯的顧滄瀾,專心磨指甲的沈樞,還有地下鍊金工坊角落裡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阿七。
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光影質感絕絕子。
然而。
當顏青舟準備畫最後一個人的時候,他的手僵住了。
那個......無法入畫的存在。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有些崩潰。
每當筆尖想要勾勒出具體的線條,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就會讓他無法下筆。
仿佛那是對神明的褻瀆。
「不......不能畫......也畫不出來!」
顏青舟滿頭冷汗,牙齒打顫。
但他必須把這個情報傳出去!
否則螺旋高塔的人去了也是送菜!
「既然畫不出真容......那就畫概念!畫神韻!」
顏青舟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換了一支最普通的鉛筆。
在整幅精細逼真、足以進博物館的油畫中央,在那幾個栩栩如生的人物旁邊。
他哆哆嗦嗦地......畫了一個圈。
然後在圈下面畫了一豎。
再畫了四根樹杈子一樣的線條當四肢。
一個簡陋到令人髮指、連幼兒園小朋友都會嫌棄的火柴人,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大師級的畫作中。
詭異。
荒誕。
但這幅畫完成的瞬間,顏青舟卻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微笑。
「完美......這就是不可名狀的具象化......」
「高端的創作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表達方式,恐怖的存在往往只需要最簡單的線條......」
「這就是大道至簡!」
「我已經表達得這麼清晰了,把這幅畫送去螺旋高塔,他們應該能瞬間秒懂我的意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