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一片沉默。
只剩鐵拳朝著口中灌酒的聲音。
謝青棠盯著對面那個頹廢的男人看了半晌,突然動了。
她一把奪過鐵拳手裡的酒瓶。
「拿來。」
這位平日裡惜字如金、總把自己藏在兜帽陰影里的冷麵刺客,此刻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她仰起頭,也不嫌棄瓶口沾著鐵拳的口水。
不顧那辛辣的液體順著嘴角流進衣領,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大口。
「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她的眼角滲出了淚花。
她隨手抹了一把,把空了的酒瓶重重頓在大理石桌面上。
「還有沒有了,再拿點來。」謝青棠朝著鐵拳揚了揚下巴。
鐵拳癱在沙發里,那條纏滿繃帶的胳膊無力地垂在身側,好像看怪物一樣看向謝青棠。
他跟謝青棠從小一起長大,這麼多年了,他就沒見過這女人喝酒。
面對謝青棠越來越冷的眼神,鐵拳莫名打了個哆嗦。
起身走向牆邊的酒櫃,一口氣拿出一堆酒。
紅的、白的、洋的!
兩人各開一瓶,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來。
酒勁上頭,話匣子也就關不住了。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咱倆都很小,在孤兒院沒吃的,你就給我搶其他人的......」
從孤兒院搶饅頭,聊到後來逃跑的事,再到加入塵埃兄弟會,最後說到鐵拳格鬥館。
「鐵錚,你說......」謝青棠聲音有些飄忽。
像是說給鐵拳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要是咱們也是大人物就好了。」
「咱要是序列7......不用那麼高,序列8就夠了。」
「如果咱倆都是序列8。」
謝青棠眼神迷離,手指在虛空中比劃著名。
「咱們就帶上腐沼老爹,誰的臉色也不看。直接離開這黑石城,找個乾淨點的廢墟,建個聚集地。」
「咱們自己說了算,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也想穿穿裙子,你也想把那個什麼......物理學看完,對吧?」
鐵拳點燃一根雪茄,眼神木然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別做夢了。」
他伸手抓回酒瓶,仰頭就是一口。
「我早就算過,以咱們現在的貢獻點積累速度,大概得十年時間,才能換得起一張序列8魔藥配方。」
「十年後,咱倆還活不活著都不一定了。」
謝青棠沉默了。
超凡者,體內靈性哪怕不主動關注,也會自動增加。
如果使用靈蝕刻板吸收外界靈性的話,那速度就更快了。
超凡者,最起碼低階的超凡者。
真正卡死他們等級的,從來不是天賦,也不是努力。
是知識。
是那一張張被大勢力死死攥在手裡的魔藥配方。
沒有配方,體內的靈性再多,也只是一個隨時會失控炸開的火藥桶。
只會讓他們不知哪天就因為靈性滿溢而異變為怪物。
這就像是一個被鎖死的玻璃天花板。
你看得見天空,但你只能撞得頭破血流。
謝青棠突然抓起了身邊的那把短刃。
她想反駁,想說哪怕搶也要搶一份回來。
但話到嘴邊,卻只剩下無力的苦澀。
搶?
拿什麼去搶那些武裝到牙齒的大勢力?
就在此時。
「咚、咚、咚。」
房門突然被敲響。
節奏很急,卻很輕,像是做賊一樣。
鐵拳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吼了一句:「誰啊?不是說了別煩我嗎!」
門縫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
那個如同肉山一般的壯漢巴克,側著身子擠了進來。
他滿頭大汗,那張平日裡橫肉叢生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驚恐和緊張。
進屋後,他並沒有立刻說話。
而是反手將門鎖死,然後背靠著門板,做了一個極其奇怪的手勢。
他伸出一根胡蘿蔔粗細的手指。
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鐵拳愣了一下。
這手勢一般只有在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才會用。
代表的意思是——「現在方不方便說話?」
他坐直了身子,眼中的醉意散去幾分,沒好氣地罵道:
「有個屁!老子這屋裡要是能被人竊聽,我還不如拿塊豆腐撞死算了!」
「有話快放,有屁快崩!別搞得神經兮兮的!」
巴克聽到這話,那緊繃的肥肉才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那油膩膩的汗珠。
咽了一口唾沫,一雙豆大的眼睛在鐵拳和謝青棠身上來回掃視,確定兩人精神狀態還行。
最後,他壓低了聲音。
「老大......謝姐......」
「那個......」
「白顧問......回來了。」
咔嚓。
謝青棠手裡的酒瓶,毫無徵兆地滑落。
砸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酒液四濺。
但沒有人在意。
鐵拳那剛剛叼進嘴裡的半截香菸,啪嗒一聲掉在了褲襠上,燙得布料冒起青煙。
他也完全沒有反應。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仰頭的姿勢,嘴巴微張,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門口的胖子。
剛才那股子頹廢、絕望、認命的死氣,在這一瞬間被一股巨大的驚喜擊穿。
「你......你說誰?」
鐵拳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巴克又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絲要哭出來的顫音:
「白顧問......林白。」
「他就在門口!還好我機靈,剛才拿槍指著他演了一齣戲,比劃了暗號告訴他有釘子,讓他趕緊撤,這才沒暴露!」
「做得好!」鐵拳猛地一拍大腿。
巴克立馬挺起胸膛,得意的笑了。
「那是!白顧問可是咱們自己人!就算是螺旋高塔的人拿著槍頂著我腦門,我也不能賣了白哥啊!」
說到這,他猛地一拍腦門:
「對了,老大,我剛才給偷著給白顧問留下了會面的地方,白顧問那麼聰明,肯定能反應過來。」
「你們......要去見他麼?」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頹廢?
那眼神亮得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肉!
異口同聲,斬釘截鐵:
「去!現在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