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垂下頭。
不能動手。
這裡是流金穹頂。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見證者。他只要出手,夏凌背後的力量就有理由當場擊殺他。
他死了。
蘇棠就成了徹底沒救了。
暴亂的靈性被他生生按回體內。
倒沖的能量震傷了他的臟腑。
他咬緊牙關——牙齒咬進口腔內壁的肉里,濃稠的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地毯上。
血腥味瀰漫開來。
夏凌看著他的反應,笑意更深了。
他走到秦淵面前兩步處停下,欣賞著秦淵的屈辱。
然後湊到秦淵耳邊,小聲說道:
「今早送到你門口的東西,看見了吧?」
秦淵的瞳孔驟縮。
今天清晨。
守衛在荒森集團大門口發現了一個小盒子。
盒子裡,裝著一截染血的衣袖。
白色棉布,袖口繡著一朵小小的雛菊。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正是蘇棠被抓走那天穿的衣裳。
她最喜歡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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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的雙眼紅得幾乎滴出血來。
「蘇棠妹妹的衣服料子真不錯。」夏凌退後半步,嘴角掛著戲謔。
「她現在很乖。」
他聲音陡然轉冷。
「提醒你一句,我父親的耐心有限。」
「你要是再不把那一成半利潤的轉讓書籤好送過來——」
夏凌的目光從上往下掃過秦淵的臉。
「明早你的辦公桌上,會多出她最漂亮的一截指骨。」
秦淵的嘴角淌下一線血。
他看著夏凌。
然後,無比屈辱的將腰彎了下去。
「你們要的利潤讓渡書,我簽。」
「只要你們把小棠放回來。她回來,那一成半利潤,我秦淵雙手奉上。」
這是他手裡最後的籌碼。
夏凌低頭看著他。
像看一隻終於學會搖尾巴的牲畜。
他大笑出聲。
伸手拍了拍秦淵的臉頰。
「秦總,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
夏凌湊近秦淵的臉。
「跟我談條件?」
「你也配?」
他直起身,冷冷俯視秦淵。
轉動著酒杯,在秦淵彎著的腰面前悠然走了兩步。
「你現在能做的,只有兩件事。第一,無條件簽好字送過來。第二——」
他晃了晃紅酒。
「跪在家裡祈禱吧。」
「萬一迷路的蘇棠妹妹......自己認得回家的路呢?」說完這句話後,夏凌大笑著轉身離去。
不給活路。
夏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活著的蘇棠交還。
秦淵維持著彎腰的姿勢,一動不動。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血肉。
滿堂視線落在他身上。
有人搖頭。
有人嘆氣。
有人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繼續喝酒。
沒有人站出來。
一個都沒有。
秦淵慢慢直起腰。
他的眼睛乾涸得發疼,卻一滴淚都擠不出來。
就在這時——
懷裡的通訊器響了。
響聲讓秦淵愣在了原地。
因為這台通訊器,只有一個作用——聯繫斷靈谷外圍的盯梢崗哨。
他機械地將手伸進懷裡,按下接通鍵。
通訊器里,傳出護衛隊長老吳的聲音。
聲音在劇烈地顫抖,伴隨著極度驚恐的喘息。
「秦總!」
「斷靈谷......斷靈谷里的毀滅風暴!」
「停了!!!」
......
秦淵撞開流金穹頂的門。
在一眾權貴名流的冷眼注視中,像個發了瘋一般衝進夜雨。
身後的宴會廳經歷了兩秒的死寂。
緊接著,推杯換盞的聲音重新浮起。
二樓露台上,夏凌和幾個年輕少爺碰杯的刺耳笑聲順著風雨灌進秦淵的耳朵。
他沒有回頭。
冷雨糊滿了整張臉,眼睛被打得睜不開。
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不知抹掉的是水還是血。
拉開停在街角的黑色越野車門,引擎轟鳴,沖了出去。
......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歇了。
天空依舊堆滿厚重的雲層,壓的人透不過氣。
秦淵到達斷靈谷外圍時,天已經快亮了。
老吳遠遠看見他時,差點沒認出自家老闆。
一個西裝破爛得像從垃圾堆里扒出來、泥水結成硬塊貼在皮膚上的男人,踉踉蹌蹌地從外圍走來。
滿頭灰白亂發隨風抖動,嘴唇發紫,眼窩深陷。
唯一支撐他沒倒下的,是那雙布滿粗壯紅血絲的眼睛。
死死盯著谷口方向,一刻都沒有移開。
「秦總。」
老吳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臂膀。
老吳扶著頹廢的秦淵坐在一塊殘破的花崗岩上之後。
他便佝僂著脊背,雙手撐著膝蓋,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了。
從天剛蒙蒙亮,到日頭升起,再到日落偏西。
斷靈谷內安靜得嚇人。
沒有曾經瘋狂撕咬絞殺的靈性亂流。
沒有白金聖光和毀滅餘燼。
只有濃重的灰霧靜靜懸在谷口,死水一潭。
老吳和七名護衛站秦淵在身後。
沒人說話,每個人的眼眶都深深凹陷,臉色慘白。
連日來的高度緊繃,耗光了這幾人的全部精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這十幾個小時裡,秦淵只做了一件事。
將一截白色衣袖鋪在膝蓋上。
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袖口那朵小小的雛菊圖案。
布料的針腳,都快被他磨散了。
視線,卻是一動不動的盯著斷靈穀穀口。
直勾勾的。
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老吳盯著秦淵的脊背,心口發堵。
他們這支小隊親眼見過風暴的恐怖。
在那種能把序列6直接抹殺成虛無的靈性絞肉機里,怎麼可能走得出活人?
但誰也不敢當著秦淵的面戳破這個事實。
沒錯,在經歷過這幾天的看守以後。
他們壓根就不相信這斷靈谷里有人......
老吳終於忍不住往前邁出一步:
「秦總......風暴已經停了一整天了,裡面什麼動靜都沒有。要不,我帶兩個兄弟進去看看?」
秦淵手指猛地停頓,心中有些意動。
畢竟,早一分鐘找到林白,小棠可能就會少遭受一分鐘的折磨。
但思考片刻,他還是搖了搖頭。
「不能進。」
聲音沙啞破裂,讓老吳嚇了一跳。
「不知道林先生的晉升是否徹底完成。」
「這種級別的蛻變,容不得半點干擾。」
「我們現在進去,一旦驚擾了他導致功虧一簣......」
「若他遷怒,小棠就真的連最後一點希望都沒了。」
老吳張了張嘴,把話咽回肚子,退回隊列。
七名護衛互相對視,低下頭盯著腳下的焦土。
所有人都暗自嘆了口氣,陪著秦淵等那個並不存在的奇蹟。
......